阶梯很长。
  从第三层回到第一层,垂直高度将近八十米。
  陈化走在最前面,脚步不急不缓。
  脱凡境巅峰的气息被他刻意收敛。
  可身后跟着的赵北武还是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
  “会长。”
  赵北武忍不住开口说道,“你刚才在里面说的那些......什么自毁系统是假的,什么北风之心里面有东西,我怎么听着这么玄乎?”
  “玄乎就对了。”
  陈化头也不回,说道,“叶惊鸿布局二十年,如果一眼就能看穿,他早被人拆了。”
  “北风之心里面有东西这种话,我只信一半。”
  赵北武愣了一下,“为啥只信一半?”
  “因为他也没亲眼见过。”
  陈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推开第一层通道的隔离门,说道,“半年前他只是看到晶石裂了一道缝,里面有东西在动,但具体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在诈你?”
  “他在试我。”
  陈化走出通道,雷达站的破败铁皮墙出现在视线里,说道,“但他试出来的结果,对他自己不利。”
  “什么意思?”
  “如果北风之心里面真的有活物,那它为什么在我用火气压制的时候选择了退让?”
  赵北武挠了挠头,“说明它怕你?”
  “说明它现在不想出来。”
  陈化推开雷达站的铁门。
  “一个不想出来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至少短期内不会主动惹事。”
  “那长期呢?”
  “长期的事,等它出来再说。”
  陈化走到井口,玉馨儿已经先一步上来了。
  站在绞盘旁边等着。
  她脸色还是有些白,但好在气息平稳,寒掌在指尖缓缓收拢。
  “会长,都准备好了。”
  “走。”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至于叶惊鸿,他已经没用了。
  让他自生自灭便是。
  冻土公路在雪原上延伸,越野车的车灯切开夜色,朝漠河县城的方向驶去。
  开出不到三公里,陈化忽然踩了刹车。
  车停在路中间,引擎还在轰鸣。
  “怎么了?”赵北武从后座探过头来。
  陈化没有回答,目光看向前方。
  车灯照亮的路面上,站着一个人。
  白发,黑色大衣,拄着木拐杖。
  伊藤正臣。
  他就站在公路正中间。
  “会长,要不要我......”赵北武忍不住说道。
  “不用。”
  陈化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眯了眯眼,朝伊藤正臣走去。
  “伊藤宫主。”
  “陈会长。”
  伊藤正臣微微颔首,拄着拐杖的手纹丝不动,“你比我想的还快,我以为你至少要在里面待上一整天。”
  “你一直在等我?”
  “从你下井开始,我就在这里。”
  伊藤正臣笑了笑,“三个小时,我数着时间呢。”
  “你在担心我出不来?”
  “我在担心两件事。”
  伊藤正臣竖起两根手指,说道,“第一,你出不来,第二......”
  他顿了顿。
  “你出来了,但带出来的东西不对。”
  陈化眼神微沉。
  “你知道北风之心。”
  “我知道。”
  伊藤正臣坦然承认,“四十年前,他们在漠河发现那块陨石的时候,我的父亲就在现场,他是神宫的上一代宫主,当时以学者身份参与了这个项目。”
  “你父亲?”
  “对。”
  伊藤正臣拄着拐杖走近两步,说道,“我父亲回国之后,写了一本笔记,记录了他在那个遗迹里看到的一切,那本笔记,现在还在神宫的密库里。”
  “笔记里写了什么?”
  “写了那东西的真相。”
  伊藤正臣看着陈化,“它不是陨石,也不是蛋,它是......一颗种子。”
  闻言。
  陈化微微皱眉。
  “种子?”
  “对。”
  伊藤正臣点头,“我父亲说,那块东西的外壳有类似植物种皮的构造,里面封存着某种活的能量体,他们研究了几十年,把它当成能源,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拿东西,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温度。”
  伊藤正臣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地脉深处的火性真气一直在给它提供热量,但不够,它需要更纯粹的,更集中的火性真气来激活自己。”
  “你的意思是,叶惊鸿用寒冰真气刺激它,反而......”
  “反而加速了它的苏醒。”
  伊藤正臣接过话头,“叶惊鸿以为自己在孵化它,实际上他是在给它浇水施肥,让它长得更快。”
  陈化沉默了几秒。
  “那你来漠河,是为了什么?”
  “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伊藤正臣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陈化,说道,“我父亲在笔记的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
  “‘若遇火性真气者,告知:种子一旦发芽,根须会沿着地脉蔓延,最先遭殃的,就是中原。’”
  闻言。
  陈化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拆开。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也不确定。”
  伊藤正臣苦笑道,“我父亲写那句话的时候,已经快去世了,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我一直以为那是他的臆想。”
  “直到半年前,我收到了一份来自北辰会的秘密情报。”
  “什么情报?”
  “北辰会的会长北川凉介,三年前在漠河做了一次地质勘探,他带回去的样本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微生物,那种微生物的基因序列,和任何已知物种都不匹配。”
  “它来自北风之心。”陈化说道。
  “大概率是。”
  伊藤正臣点头道,“北川凉介把样本交给了樱岛的一个生物实验室,三年来,那个实验室一直在秘密研究。”
  “但上个月,实验室突然关闭了,所有研究员都失踪了。”
  “北川凉介也失踪了。”
  陈化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上面用樱岛文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旁边还有伊藤正臣的翻译。
  他快速扫了一遍。
  翻译的最后一行写着:
  “种子发芽之日,地脉将沸腾,方圆千里,寸草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