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姜黎!九黎古族的掌印圣女,大曜王朝亲封的正一品靖安长公主!”
掌事太监的声音在大堂内尖锐地回荡,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裴家众人的心口。
“三年前南疆战乱,圣女以一身奇毒化解两国瘟疫,立下不世之功!”
“皇上念及圣女体弱需静养,才隐去封号,准她下嫁国公府将养身子!”
“今日南疆王亲自递交国书,进京迎奉圣女回銮,皇上有旨,着圣女即刻入宫受封!”
太监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目光落在满地翻滚的裴家人身上,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裴世子,长公主殿下人呢?”
大堂内一片死寂,只有裴渊沉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九黎圣女?
正一品长公主?
那个整日缩在破旧偏院里,穿着粗布麻衣,满手药草腥气的姜黎?
那个被母亲辱骂成不下蛋的母鸡,被父亲视为无用村妇的姜黎?
“不可......能......”
李氏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呜咽。
“她就是个落魄官宦人家的弃女!连姜家都不认她,怎么可能是长公主!”
太监冷笑一声,眼神如刀子般刮过李氏的脸。
“放肆!当年姜家偷梁换柱,将长公主调包流落民间,皇上早已查明真相!”
“若非看在长公主顾念骨肉亲情,姜家满门早就被抄斩了!”
“裴敬!圣女何在?还不快请出来接旨!”
裴敬趴在地上,浑身骨髓剧痛难忍,听到这番话,吓得整个人筛糠般发抖。
“她......她......”
裴渊死死扣着地面,手指骨节几乎要崩断。
蚀骨的剧痛在经脉里疯狂穿梭,可心中的恐惧却比剧痛强烈百倍。
三年来,他每一次寒疾发作,姜黎都会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补骨汤。
她说那是深山寻来的秘药。
可每一次喝完,姜黎的脸色就会更惨白一分,手腕上永远缠着厚厚的白布。
那不是什么草药。
那是她的心头血!
她是用九黎圣女的命蛊和心头精血,替他压制了三年的寒煞!
而他,刚刚亲手把她钉死在棺材里,埋进了没有墓碑的乱葬岗。
“渊儿......快说啊!姜黎到底去哪了!”
李氏疼得直撞地面,哭嚎出声。
“她去哪了?你快叫她回来!我的骨头要碎了!叫她拿药来啊!”
裴渊浑身颤抖,一口污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她......死了。”
太监手中的拂尘猛地一抖,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裴渊双目通红,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
“她被我......埋在西郊乱葬岗了。”
6
“混账东西!简直是丧心病狂!”
禁军统领拔出腰间长刀,刀鞘重重砸在裴渊的背脊上。
裴渊闷哼一声,原本就脆弱不堪的骨头仿佛当场断裂,疼得他伏在地上大口喘气。
“掘地三尺,也得把长公主找回来!”
禁军统领翻身上马,朝着身后黑压压的铁骑振臂一呼。
“封锁国公府!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去西郊乱葬岗!”
裴渊拖着剧痛的双腿,手脚并用地朝门外爬。
“我也去......带我去......”
骨头里仿佛有千万把钢锉在来回拉扯,每动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折磨。
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她。
她一定还在装死,九黎圣女通晓巫蛊秘术,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西郊荒山,寒风呼啸。
原本平整的泥地已经被数以百计的禁军用铁锹挖开。
黑色的棺木重新暴露在惨淡的月光下。
长钉被一根根撬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棺盖被掀飞的那一刻,裴渊扑倒在棺木旁,双手死死扒住棺沿。
“姜黎!你起来!”
“本世子不准你死!你听见没有!”
棺木之内,那具身躯早已冰凉坚硬。
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布满了深紫色的毒纹,那是蛊毒逆流至死留下的痕迹。
口鼻处的黑血早已干涸,凝结在衣襟上,触目惊心。
随行的太医令颤抖着上前,两指搭在姜黎的颈间,随即颓然跪倒在地。
“启禀统领......圣女心脉寸断,母蛊已亡,已......殡天多时了。”
“不可能!”
裴渊嘶吼出声,伸手想要去拉姜黎冰冷的手腕。
可他的手指刚触碰到姜黎的袖口,衣袖滑落,露出了那条布满密密麻麻刀痕的手臂。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旧伤叠着新疤,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那都是为了取血喂他,一刀一刀割出来的。
“怎么会这样......”
裴渊的瞳孔剧烈颤抖,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你的心头血?!”
太医令在旁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鄙夷。
“世子爷,圣女乃纯阴之体,以血渡你阳毒,自身早已被阴煞反噬,骨髓尽枯。”
“她若不说,是怕你心存愧疚,乱了心境。”
“可你呢?你夺她信物,夺她正妻之位,甚至连一捧黄土都不肯体面相送!”
裴渊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怀里那枚刚刚从姜黎发髻上拔下的素银簪子,此刻滚烫得如同烙铁。
他颤抖着把簪子拿出来,想要重新插回姜黎的发间。
可干枯的发丝根本挂不住银簪,簪子滑落,跌入泥坑。
“噗——”
裴渊胸口一阵剧痛,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子蛊在失去了母蛊压制后,彻底在他的脏腑里狂欢。
“把裴家人全部押回天牢!”
禁军统领翻身上马,面色沉冷如铁。
“长公主遗体迎回皇陵,裴世子,皇上在金銮殿上,等着要你们全家的脑袋!”
7
国公府被查封的消息还没传开,姜家的大门前已经乱作一团。
柳氏捂着心口,在正厅的地毯上痛苦地翻滚。
“儿啊!我的腿......我的腿没有知觉了!”
姜成同样瘫软在椅子上,双眼暴凸,嘴唇泛出可怖的青紫色。
“娘!我的手骨像被石磨碾碎了一样!疼死我了!”
他们母子二人这三年,借着姜黎的名头,没少从裴家搬走名贵药材。
那些浸泡了姜黎心头血的药丸,他们吃得最多。
如今母蛊一死,子蛊反噬,他们身上的痛楚丝毫不比裴家人少。
“快!去把柔儿叫来!”
柳氏凄厉地喊着。
“柔儿是福星,让她去求崔家,求国公府,拿解药来啊!”
内堂的帘子被掀开,姜柔脸色惨白地走出来,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小包袱。
“柔儿,快去请郎中......”
姜成挣扎着伸出手。
姜柔却猛地往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嫌恶与惊恐。
“请什么郎中?满城都知道裴家获罪了!”
“姜黎根本不是什么丧门星,她是九黎圣女!是长公主!”
“皇上下旨抄了裴家,下一个就是咱们姜家!你们还想拖着我一起死吗?”
柳氏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平日里娇宠万分的养女。
“柔儿,你在说什么?娘平时最疼你,连姜黎的嫁妆庄子都抢来给你了啊!”
姜柔冷笑一声,将包袱抱得更紧。
“谁稀罕那个破庄子?那是催命符!”
“要不是你们当年偏心,非要调换我和姜黎的身份,把她当牛做马地使唤,我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现在她死了,毒发了,你们全都要完蛋,我可没吃过那些腥臭的药,我才不要陪你们等死!”
姜成气得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扑过去。
“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身上穿的戴的,哪一样不是姜黎用血换来的!”
“滚开!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