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知青大院后头的破柴房里,炉火烧得劈啪作响。
陆祈年赤着精壮的膀子,大马金刀跨坐在长条凳上。
后背上纵横交错的血槽子深可见骨,正往外滋滋渗着带金丝的粘血。
沉白芷手里捏着半块带黑泥的瓦片,小心翼翼刮着他伤口上的脓血。
“轻点轻点,媳妇,你这是给猪煺毛呢,扯得老子皮肉生疼。”
陆祈年嘴里叼着个冷硬的苞米面窝头,嚼得咯吱作响,碎渣子喷得满地都是。
沉白芷狠狠掐了一把他的后腰软肉,疼得陆祈年倒吸两口凉气。
“疼死你活该,嫌疼就别硬抗那头大骨头架子,浑身骨头都被砸酥了吧?”
大黄狗趴在灶坑前头,两只爪子抱着块焦黑的大骨棒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黄四郎这会儿正蹲在水缸沿上,拿两根干草棍剔着门牙缝里的肉丝。
“陆爷,您真要把天上的大阵给撬开啊?那头顶上的窟窿得多吓人。”
雷战戴着副脏兮兮的白手套,手里捧着卷发黄的羊皮残卷,跌跌撞撞从门外窜进来。
靴底子上的烂泥在门坎上蹭了半寸厚,靴头破了个洞,露出发紫的大脚趾。
“老祖宗!工兵团把长白山北坡的三道暗渠全给挖通了!”
林清轩紧跟着迈进门,手里捏着半个啃了一半的咸鸭蛋,蛋黄油滴在烂帐本上。
“陆哥,库房里两千吨低阶灵石全磨成细粉了,随时能顺着鸭绿江水往下撒。”
陆祈年咽下嘴里的干窝头,端起满是茶垢的大铁茶缸子咕咚灌了两大口。
“慌什么,老子又不是要砸碎了听响,这叫改头换面,懂个球。”
雷战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把羊皮残卷摊在油腻腻的破木桌子上头。
“老祖宗,工兵团的技术员对照了三天,这绝地天通是个死扣啊,怎么改成活阵?”
“死扣不会用剪子绞啊?笨得跟山里的黑瞎子一样,真不知道你这官咋当上的。”
陆祈年站起身,顺手在大裤衩上抹了抹手心的油汗,弯腰瞅着那张残破的阵图。
“上古那帮老不死的为了防外头的魔物,拿四个天柱把家门死死焊死了。”
“现在门板被魔怪从外头啃得千疮百孔,里头连点空气都不透,早晚憋死。”
雷战指着残图上四个角的大红朱砂印子,两只眼珠子布满血丝。
“那按您的意思,咱们得在老门板上开四个活窗户?”
“对喽,开窗透气,让灵气倒灌进来,凡人才能吸气觉醒,才能扛得住大劫。”
沉白芷把染红的布条子扔在木盆里,水面上顿时飘起一层淡黄色的药油。
“祈年,那活窗户拿什么镇?普通的玄铁法宝刚放上去就得被灵气冲成铁水。”
陆祈年抬手在自个儿下巴的硬胡茬子上拔下一根倒刺,疼得直挤眉弄眼。
“得用四大神兽的本源真血当压舱石,四象定天,借天道法则封死魔气。”
黄四郎把嘴里的草棍吐在水缸里,急得两只小爪子在头顶上死命抓挠。
“陆爷,咱们去哪儿淘换四只神兽啊?这年头连抓只没掉毛的野鸡都费劲!”
“急个鸟蛋,后山猪圈前头趴着的那头大白猫,身上带了纯正的猛犸象和白虎血。”
林清轩推了推断了一条腿的黑框眼镜,在帐本上飞快划拉了两笔。
“白虎有了,那西方玄武呢?东海底下那只老海龟壳子早碎成渣了吧?”
陆祈年抬脚踢了踢正在啃骨头的大黄狗,大黄狗嗷呜一声,叼着骨头躲到门后头。
“大黄肚子里吞了黑熊妖丹和萨满土精,一身厚皮比城墙还硬,勉强顶个玄武的位子。”
雷战瞅着那条缩着尾巴的土狗,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眼皮子直打架。
“老祖宗……拿狗充当玄武神兽?这要是传出去,修仙界的祖坟都得气炸了。”
“管它黑狗黄狗,能挡住魔气的就是好狗,你行你上去趴在阵眼上挨雷劈去?”
雷战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赶紧低头用脏袖子擦拭手里的枪管。
“白虎、玄武算是有着落了,那东方青龙和南方朱雀呢?”沉白芷拧紧了药瓶子问道。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呼呼吹风的沉闷声响。
陆祈年从兜里摸出个生锈的铁烟盒,倒出最后半根大前门,拿打火机点着。
火星子在昏暗的柴房里一明一灭,照亮了他那张满是刀削般皱纹的糙脸。
“青龙主生机,东方木气,这玩意儿普通长虫顶不上用场,必须是纯血龙种。”
林清轩抬起头,手指头在桌角上敲得当当直响,牙缝里吸着凉气。
“陆哥,您上回在崐仑山不是打探到了吗?那帮老神棍的大殿底下埋着个大活物。”
“何止是个大活物,那是条受了重伤、封在石胎里头涅盘了上万年的真龙卵!”
陆祈年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了一条盘旋的小蛇。
“崐仑那帮缩头乌龟把那枚卵当成祖宗牌位供着,天天拿童男童女的精气去喂。”
雷战猛地站直了身子,两只拳头捏得骨节发白,作训服领口的扣子崩飞了一颗。
“畜生!他们拿人命去养活物?怪不得特别行动局查到甘肃那边年年失踪人口对不上!”
“那地方煞气重得很,老子这趟过去,不光是要取真龙血,还要把那帮杂碎的坛子砸了。”
黄四郎从水缸沿上跳到陆祈年肩膀上,两只绿豆眼泛着贼溜溜的光。
“陆爷,那朱雀呢?那可是南方的离火神鸟,总不能跑去南极抓企鹅吧?”
陆祈年伸手掐了它一把后脖颈子,随手柄它甩在柴火堆里,摔了个倒栽葱。
“太平洋底下那万米火山口,老子上一趟去取地心火精的时候,在岩浆深处听见鸟叫了。”
“那底下的地心裂缝里,趴着只羽毛都快掉光的不死鸟,天天拿地核火毒当水喝。”
林清轩停下手里的圆珠笔,圆珠笔头在黄草纸上戳破了个黑洞。
“陆哥,那不死鸟要是活了几万年,脾气暴烈得很,一翅膀掀起来的海啸能淹了半个岛国。”
“暴烈?再暴烈能有老子脾气暴?不老实放血,老子把它浑身毛拔光了穿铁签子上烤!”
陆祈年把烟屁股直接按在破木桌上捻灭,站起身把那件满是补丁的羊皮坎肩套在身上。
雷战从腰间解下一把黑漆漆的军用短刀,双手托着递到陆祈年跟前。
“老祖宗,这是军方用天外陨铁打造的破灵刃,您带上防身。”
陆祈年瞅了一眼那把黑刀,嫌弃地挥了挥手,转头拍了拍挂在腰上的星陨剑。
“收回去切土豆丝吧,老子手里这把铁疙瘩饮过亲王的血,早通灵了。”
大黄狗象是听懂了话,扔下嘴里的骨头,颠颠地跑到陆祈年脚边,拿湿漉漉的鼻子蹭他脚腕子。
傻根扛着磨得锃亮的大斧头从外头跨进来,大脚丫子踩得地皮砰砰直颤。
“师傅,俺刚才把村口的老爷车擦干净了,加满了柴油,随时能撂挑子开拔!”
沉白芷走上前,把一布袋刚烙好的白面饼子挂在陆祈年的斜跨包上。
“崐仑山顶上雪厚,冻得连尿都成冰溜子,把这几块热饼揣怀里捂着。”
陆祈年伸手在她滑腻的脸蛋上捏了一把,咧开满嘴白牙笑了笑。
“放心吧媳妇,老子去去就回,等我把那颗大蛋敲破了,带两斤龙蛋清回来给你下面条吃。”
沉白芷啐了他一口,眼圈却有些发红,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陆祈年转身一脚踹开柴房的大破木门,冷风裹着雪沫子呼啸着往屋里灌。
他跨步走出院子,仰头看着头顶上渐渐压下来的暗紫色沉重天幕。
“老林,把大门给老子插结实了,这长白山的阵眼要是丢了一寸,拿你脑袋抵帐。”
林清轩抓着算盘站在风雪里,大声应了一嗓子,眼框子发热。
“陆哥放心,人在阵在,丢了一寸我提头来见!”
陆祈年纵身跃上悬浮在半空的九彩星陨剑,大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