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的天空传来一阵阵让人牙酸的撕裂声。
咔嚓!咔嚓!
那动静像千百块厚琉璃瓦片在冰窖里硬生生被铁锤砸裂。
灰蒙蒙的厚重穹顶,一片接着一片脱落下来。
还没落到半空,就化作点点白光散进风里。
“老陆……你看天!天变蓝了!蓝得发亮!”
沉白芷抓着陆祈年的破大衣袖口,手指头掐得发白。
她鼻尖上还挂着一滴黑汗珠子,仰着脸,眼睛眨也不眨。
陆祈年嘴里咬着的烟头猛地燃起一团火星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青烟顺着鼻孔喷出来,被倒灌的狂风刮得稀烂。
“烂瓦盆碎了,憋了几万年的陈年老窖,开坛了。”
话音刚落。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浓雾从天缝里头倾泻下来。
不是雾。
是浓得快凝成水滴的纯净天地灵气!
那白雾带着一股子碾碎了薄荷叶混着松树油子的清香味。
呼哧一下从长白山主峰顶上砸了下来。
所过之处,原本光秃秃的黑冻土上,一根根绿草芽子拔地而起。
眨眼工夫,草尖子窜到了大腿根深。
“嗷呜——!!”
大黄狗第一个瘫在地上打滚。
四只大狗爪子乱蹬,浑身黄毛像被大风吹过的麦浪一样疯狂起伏。
它额头上那个肉包咔吧一声裂开,钻出一截指头长短、泛着乌光的肉犄角。
黄四郎蹲在大院门坎上,小嘴张得老大。
吸了一口白雾,整只黄皮子像喝了二两烧刀子一样晃荡起来。
“哎呀妈呀……甜的!这风吹到嘴里是甜丝丝的!”
黄四郎身子骨噼啪乱响,原本有些斑秃的后脖颈子,硬生生冒出一圈金灿灿的硬毛。
雷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身上那件被汗水和血污浸透的作训服彻底崩成了碎片。
浑身毛孔里像开闸放水一样,呼呼往外喷着黑乎乎的恶臭油泥。
“噗——!”
雷战张嘴喷出一大口带着老弹片碎渣子的紫黑淤血。
那是他二十年前在西南边境扫雷时嵌在肺叶子深处的烂铁末子!
这会儿全被倒灌进体内的灵气巨浪硬生生给冲了出来!
“排出来了……老子肺里的烂铁全排出来了!”
雷战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眼珠子亮得象两颗通电的探照灯。
林清轩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算盘珠子滚了一地。
他原本那只近视八百度的左眼,碎镜片后头突然泛起一层清亮的光。
林清轩一把扯下鼻梁上的破眼镜,狠狠扔在脚底下踩碎。
“看清了!陆哥!我能看清两百里外头林场树皮上的小甲虫了!!”
沉白芷蹲在灶台边上,揉了揉眼睛。
她手里那把切菜的生锈铁刀,被落下来的白雾一裹。
刀身上的红锈扑簌簌脱落下来,露出了寒气逼人的雪亮精钢!
屯子里头的吵闹声在这一刻彻底炸了锅。
村长赵德汉披着羊皮袄子,手里抓着个烟袋锅子,疯了一样在村道上狂奔。
“神仙显灵了!神仙给全村老少爷们续命了!!”
赵德汉扯着大嗓门嚎叫,嘴里的黄烂牙全脱落了,牙床子上冒出一颗颗雪白的新牙骨头!
“二狗子!你快瞅瞅你自个儿!你的驼背直了!!”
二狗子光着脚丫子站在雪地里。
他原本弯成大虾一样的罗锅后背,嘎巴一声硬生生挺得笔直。
身板足足拔高了半个头!
“叔!俺能举起老石磨了!”
二狗子两只手扣住打谷场上那块八百斤沉的大青石磨盘。
嗷的一声,硬生生把大石磨举过了头顶!
大院门外头。
雷战怀里塞着的两部军用卫星电话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急促铃声。
铃声尖锐得快把喇叭震穿了。
雷战连滚带爬摸出电话,按下免提。
那头立刻传出一片混乱到了极点的枪炮声和惊恐的哭喊声。
“报告雷局!东海市中心广场那棵百年老榕树长到八百迈克尔了!”
“树根把地铁三号线顶穿了!柏油马路全成了原始森林!!”
“西南军区急电!哀牢山里头的野猕猴长得比大卡车还大,正成群结队抢军粮库!!”
“江南省汇报!一个十二岁的小学生早上喝水,突然嘴里喷出两米长的大火苗,把教室窗帘全烧光了!!”
“伦敦、纽约、巴黎全乱了!全天下的老百姓都在觉醒!有人长翅膀有人生犄角!!”
雷战听着电话里密密麻麻的求援警报,额头上冷汗顺着脸上的黑泥往下淌。
“老祖宗……真……真全乱套了!”
雷战抬起头看着站在阵眼台子上的陆祈年,嗓子眼干得直冒火星子。
“灵气倒灌太猛了!全天下的人和畜生全在不受控制地野蛮变异!”
“社会秩序快彻底瘫痪了!官方的常规军队根本制不住这帮突然有了蛮力的人!!”
陆祈年从兜里摸出最后半盒火柴。
刺啦划着一根,点着了嘴里叼着的干烟头。
他慢慢吐出一串青白色的浓烟。
“制什么制?大水漫灌的时候,你拿手掌心去堵管子口?”
陆祈年把手里的火柴梗随手弹在地上的一汪灵泉水洼里。
“凡人吸了灵气,骨头长硬了,心思自然也就野了。”
“以前趴在地底下当孙子的人,突然能一拳砸碎小汽车,他能不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
林清轩捡起地上的旧帐本,满脸焦急地凑上来。
“陆哥!那长生商贸全国几百家分号怎么办?!”
“刚才分公司的经理发短信,说好几个刚觉醒了火系异能的二流子,正堵着咱们京城总部的金库要分钱呢!!”
陆祈年冷哼了一声,嘴角的横肉泛起一丝残忍的冷笑。
“让他们抢。”
“老子的金子上面全抹了萨满的追魂印。”
“吃进去一两,回头老子让他们吐出一斤生肉来。”
傻根扛着大斧头晃悠过来,大脚丫子踩在地上咚咚响。
“师傅,俺刚才去后山看了一眼,猪圈里头那头老母猪,长出了两根三尺长的金獠牙。”
傻根挠了挠满是黑垢的肚皮,憨憨地问。
“这老母猪要是也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俺还喂它吃泔水不?”
黄四郎在旁边噗嗤一声乐了出来,抱着尾巴在雪窝子里打滚。
“哈哈哈!傻大个!它要是敢炸毛,你拿斧头剁了它吃杀猪菜呗!”
陆祈年一脚把黄四郎踢得翻了个跟头。
“笑个屁,成天就知道吃。”
陆祈年转过脸瞅着雷战,眼神深邃得象两口不见底的黑泥潭。
“老雷,把卫星电话给老子递过来。”
雷战赶紧双手柄电话奉上。
陆祈年把话筒凑到嘴边上,吸溜了一大口冰凉的甜灵气。
“喂?京城那位老头子还在喘气没?”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沉重粗哑的呼吸声。
“陆老祖宗……老头子我还活着,正看着卫星云图发愁呢。”
“别特么愁了,愁能把天上的窟窿补上?”
陆祈年拿鞋底子蹭了蹭大黄狗后背上的硬毛,冷声开口。
“听好了,老子给全天下的凡人准备了一份大礼。”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一瞬间,紧接着传来老人急切的声音。
“什么大礼?!老祖宗您快说!!”
陆祈年从破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泛着黄边的旧手抄本。
上头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大字——《基础引气诀》。
“老林,拿去复印个十亿份,让新闻联播天天二十四小时循环播。”
陆祈年把手抄本拍在雷战满是黑油泥的胸口上。
“不想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妖魔畜生,就让全华夏十三亿老百姓,按老子写的东西正经修仙!”
林清轩刚要把手抄本接过来。
天边突然传来一声刺耳尖锐的凄厉音爆!
雷战兜里的对讲机再次炸响,通信员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