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是阿芜。”
我纠正他，绕开他往外走：“大人挡路了。”
他跟上来：“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医棚。”
“我陪你去。”
“不用。”
“那我在外面等你。”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三年不见，他也变了许多。
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北漠新君，如今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只剩那双眼睛，还燃着某种让人心惊的执拗。
“拓跋凛，”我直呼他的名字，语气平淡，“你做这些，是想求个心安吗？”
他一怔。
“你觉得亏欠我，觉得愧疚，觉得后悔，所以你想补偿我，想让我原谅你，好让你心里舒服一点？”
“不是的，”他急急地辩解，“清回，我只是想对你好，我想……”
“你想什么不重要，”我打断他，“重要的是，我不需要。”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的陪伴，你的补偿，你的愧疚，对我来说都是负担。我不恨你了，因为我连恨你的力气都不想花。但我也绝不会原谅你，因为那些伤害是真实存在过的，不是我大度一点，就能当作没发生。”
“所以，请你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
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我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到了医棚，小医女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副使大人按照那妇人交代的地方，亲自去查了一通。
带回来一个消息：那处别院，如今囚着苏绾。
我眯了眯眼。
他说苏绾用了南疆的秘宝和中原交换，让自己活了下来。
如今看来，这女人是不甘心失势，想要借这场疫症，重新引起那两个男人的注意。
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阿芜姑娘，”副使匆匆赶来，脸色凝重，“上头来了命令，说是此案涉及北漠旧部，让我们不要深究，把那个妇人杖责一顿放掉就算了。”
我冷笑一声：上头？哪个上头？
我从药箱里取出一份誊抄好的医案：
“副使打人，这是此次疫症死者的名单，共计一百三十七人。”
“还有这份，是我从药里分解出来的毒物成分，足以致死十倍于此的人数。”
“若大人觉得，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只值一顿杖责，那民女无话可说。”
副使看着那份医案，额头冒出了冷汗：“这……”
我将医案往他手里一塞：
“大人若不好交代，民女可以亲自去交代。民女虽然只是个小大夫，但也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副使咽了口唾沫，半晌，咬了咬牙：“姑娘说的是，下官这就去禀明将军！”
他拿着医案匆匆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淡淡地勾了勾唇角。
苏绾，这一次，我要让你再也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