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木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
  江羡司僵立在原地,大脑一阵刺痛。
  一张脸在他的记忆里短暂地闪现。
  被鲜血糊满的额头,温柔得令人心碎的眼睛,还有那句轻声的:
  “江羡司,别怕。”
  那张脸,不是林依。
  是乔欣沐。
  “羡司,你怎么了?你脸色好白,是不是头痛又犯了?”
  林依的声音将他猛地拉回现实。
  她的手攀上他的手臂,眼底满是关切与慌乱。
  江羡司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林依光洁平滑的左肩。
  又落在怎么也推不进去的钻戒上。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反手抱住她,而是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依依。”
  他直直地盯着林依的眼睛。
  “三年前车祸那天,你在车里,给我唱过什么歌?”
  林依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游移,指甲死死抠着掌心,强扯出一抹委屈的笑:
  “羡司,你到底怎么了?”
  “那天我吓坏了,我只顾着把你拉出来,我哪里还记得唱了什么歌?”
  “是吗?”
  江羡司盯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偏爱。
  “可是刚才,乔欣沐唱的那首歌,跟我记忆里在废墟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那是她故意的!”
  林依突然拔高了音量,眼泪夺眶而出。
  她死死抓着江羡司的衣袖,哭得绝望又委屈。
  “羡司,乔欣沐她以前是你最好的朋友,她对你的喜好了如指掌!”
  “她甚至知道你以前在地下室听过什么歌!”
  “她今天回来,就是为了毁掉我们的婚礼。”
  “她故意模仿记忆里的细节来混淆你!”
  林依指着教堂的大门,声泪俱下:
  “你忘了吗医生说过什么?”
  “你脑部受过重创,记忆本来就是混乱的!”
  “她利用了你的病,把你脑子里的那些碎片拼凑起来骗你!”
  江羡司看着面前哭得崩溃的女孩。
  理智告诉他,林依说的才是对的。
  医生确实说过,他的记忆有重组错乱的可能。
  乔欣沐确实认识他更久,知道他所有的过去。
  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脏会这么痛?
  为什么在乔欣沐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别哭了。”
  江羡司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
  “婚纱店和场地那边还有些收尾的事,你先回去休息,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羡司!”
  林依还想说什么,但触及到江羡司冷淡的眼神,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江羡司独自开着车,绕着环岛开了一圈又一圈。
  最终,车子停在了他和林依,曾经也是他和乔欣沐住过的那个家属楼下。
  他想找乔欣沐当面问清楚。
  他想问问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刺激他?
  为什么要诅咒自己是个将死之人?
  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死寂,没有开灯。
  “乔欣沐?”
  江羡司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他按亮客厅的灯。
  屋子里很整洁,没有任何乔欣沐存在过的痕迹。
  江羡司走进客房,床铺平整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江羡司的心口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她拖着那样严重的伤,能去哪?
  江羡司低声喃喃,他摸出手机,拨打乔欣沐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江羡司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这是乔欣沐惯用的伎俩。
  “不管你了。等你气消了,自己会回来的。”
  江羡司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疲惫地倒了下去。
  他不断在心里暗示自己:
  乔欣沐只是在逼他取消婚礼。
  明天就是婚礼了。
  等明天婚礼结束,一切尘埃落定,她自然就会死心。
  江羡司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双死寂荒芜的眼眸。
  可是,那一整晚,他都没有睡着。
  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乔欣沐转身离开时,那句轻飘飘的:
  “江羡司,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