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伤口时,我疼得咬破了嘴唇,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我只剩下四天时间了,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门被推开,江羡司和林依并肩站在门口。
林依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眼睛红红的。
“欣沐姐,羡司说你一个人在医院处理伤口,我不放心。”
她走过来,将保温桶放在床头,语气温柔得滴水不漏。
“今晚是羡司的朋友们为我们办的婚前派对,大家都在,你也一起去吧?”
“就当是散散心。”
她要在所有人面前宣示主权,把我所有的尊严踩进泥里。
我冷冷别过头本想拒绝,江羡司冰冷的声音却从头顶压了下来:
“依依觉得当年车祸没能把你一起救出来,心里一直有愧。”
“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扫她的兴。”
我看着江羡司,那个曾经连我被纸划破手指都会心疼半天的男人,现在却在逼迫我。
“好,我去。”
我惨淡一笑,硬撑着从病床上站了起来。
包厢里很热闹。
那些曾经一口一个“嫂子”叫着我的兄弟们,如今全都殷勤地围在林依身边。
看见突然出现的我,那群人都愣了一瞬。
当年那场车祸太惨烈,现场连我的骨灰都没能拼凑完整。
江羡司那时又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不醒,我的葬礼办得极其潦草。
除了他,甚至没几个人知道我已经死了。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故意躲了三年,如今又跳出来想破坏野哥和林依的感情。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里,只有看笑话的轻视。
“还是嫂子对野哥最好。想当年野哥创业破产,那半年你们俩挤在地下室天天吃泡面,嫂子硬是落下了严重的胃溃疡。”
朋友老陈感慨地举起酒杯。
“野哥,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我的胃突然狠狠抽搐了一下,疼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那半年,陪他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挨饿受冻的人,明明是我!
是我把唯一加了鸡蛋的泡面推给他,自己喝冷水垫肚子,才落下了几乎要命的胃病。
江羡司温柔地揽住林依的肩膀:
“我知道。这辈子我绝不会再让依依吃一点苦。”
林依娇羞地靠在他怀里,眼神却挑衅地扫向我。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上来一盅热气腾腾的桂花百合汤。
江羡司拿过一个小碗,拿起汤勺,仔细地将汤里的百合一点点挑出来扔掉,只留下清汤。
然后,他将碗递到林依面前:
“小心烫。你吃百合会胃痛,我把百合挑干净了。”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林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
因为,吃百合会严重胃痛的人,是我。
林依最喜欢的,明明就是百合。
江羡司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还捏着的半片百合,眉头痛苦地拧紧,脸色瞬间煞白。
我死死盯着他手腕上那根连着他心口的红线。
“对了野哥!”
另一个朋友为了打破尴尬,突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一个严重烧焦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
“三年前那场连环车祸,你的车头全毁了。”
“前几天修理厂拆解报废车的时候,居然在座椅夹缝里找到了这个!”
朋友激动地说:
“我找人花高价修复了很久,里面的音频居然还在!”
“野哥,当年嫂子是怎么冒死把你拽出来的,车里发生过什么,这下全录下来了!”
轰的一声,林依猛地站了起来,膝盖狠狠撞在桌腿上。
她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三年前,是我拼了命死死护在了江羡司的身前。
林依是后来才赶到的,伪造了现场。
只要这段音频插进电脑播出来,她所有的谎言都会原形毕露!
我也站了起来,死寂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真相,终于要大白了吗?
朋友刚要把内存卡插进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林依突然尖叫一声:
“羡司,我头好晕!”
她假装站立不稳,整个人竟然直直地朝桌上那锅还在沸腾的石锅滚汤扑去!
而石锅旁边,就是那台放着内存卡的电脑。
她宁愿自己被烫伤,也要毁了那个唯一的证据!
“依依!”
江羡司目眦欲裂,本能地冲过去。
而我离电脑最近,我伸出手,想要抢下那个内存卡。
那是我的命!是我爱了他五年的证明!
是我被困在忘川三年不得超生的执念!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内存卡的瞬间,江羡司的大手狠狠拍开了我的手。
“滚开!你没看到依依要摔倒了吗?!”
伴随着他的怒吼,他用力将林依拽进怀里,用后背死死护住她。
而那一整滚汤尽数泼在了我的右手上。
“啊!”
我疼得撕心裂肺,重重地跌倒在地。
电脑发出“滋滋”的短路声,屏幕彻底黑了。
那个存着真相的内存卡,冒出刺鼻的白烟。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江羡司抱着林依,当他转过头,看到我时,他的瞳孔猛地骤缩。
他猛地松开林依,踉跄着朝我走了一步,手颤抖着停在半空,想要碰我的伤口:
“欣……”
“别碰我!”
我疼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我看着桌上那堆焦黑的废铁,又看着面前这个我用命去爱过的男人。
“江羡司……”
我看着他,又哭又笑。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毁掉的,究竟是什么?”
他毁掉的,是我在这世间最后的一丝执念。
“羡司,我害怕……”
身后,林依又开始了。
江羡司的手僵在半空。
最终,他死死咬住下颌,一点点收回了手。
“乔欣沐。如果依依出了什么事,我绝不轻饶你。”
说完,他一把抱起林依,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厢。
我瘫坐在满地狼藉中,看着手腕上那根开始出现裂痕的红线,反而笑出了声。
还有两天。
江羡司,等红线彻底断裂的那一刻。
我就真的,永远永远离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