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当天,我给周叙白发了条消息。
  【今晚七点航班。六点前,我回家拿最后一点东西。】
  他秒回。
  【好。】
  下午四点半,我按响门铃。
  门开得很快。
  周叙白穿着围裙,手指贴着创可贴,餐桌上摆满了菜。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六点才走吗?”
  他说:“还有时间,吃顿饭。”
  屋里放着白色洋桔梗。
  玄关摆着我的拖鞋。
  茶几上,那枚婚戒安静躺在盒子里。
  像我只是出了趟远门,回来就还能继续过日子。
  “鱼刚蒸好。”
  周叙白转身去厨房,“你以前总嫌我不会做饭,我学了很久。”
  我没有坐。
  楼道里传来电梯声。
  两个搬家公司的人推着空纸箱出来。
  周叙白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
  “他们来干什么?”
  “搬东西。”
  他慢慢把汤勺放回去。
  “你说回来,是回来搬家?”
  “嗯。”
  很久,他才侧开身。
  “进来吧。”
  接下来一个小时,他一直跟着我。
  我收书,他替我封箱。
  我拿衣服,他蹲在地上一件件叠。
  我去洗手间拿护肤品,他张嘴想问吹风机要不要带,又像想起什么,自己闭了嘴。
  这一次,他终于没再替我买新的。
  收拾到最后,工人打开最里面的衣柜。
  那件婚纱还挂在那里。
  周叙白突然伸手。
  “这个别动。”
  他把婚纱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留下吧。”
  “为什么?”
  “这是我们的婚纱。”
  我走过去,摸了摸裙摆。
  最下面还有婚礼那天崴脚蹭上的一点灰。
  “不是。”
  他怔住。
  “楼上有人叫你爸爸,楼下所有人叫我新娘。”
  “交换戒指前,你刚陪他们拍完全家福。”
  我抬头看他。
  “那天我是完整的新娘。”
  “可你只当了半场新郎。”
  他的眼睛一下红了。
  “晚晚……”
  “我不要了。”
  我把婚纱重新挂回衣柜。
  不是带走。
  是留给他。
  工人把最后一个箱子搬出去以后,屋里忽然空得厉害。
  周叙白站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
  纸角被翻得起了毛边。
  “我签。”
  笔落下去以前,他又抬头。
  “如果我一直等呢?”
  我想起婚礼那天。
  他说,七年都等了,还差这五分钟?
  因为我总肯等,所以后来才有那么多五分钟、十分钟、下一次。
  “那是你的事。”
  他低下头,终于签下名字。
  我收好协议,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四十二。
  他也看见了。
  “还有十八分钟。”
  “吃两口再走,好不好?”
  饭菜还冒着一点热气。
  他站在桌边,眼睛里那点期待小心得让我心口发酸。
  我从包里拿出那块长命锁,放到婚戒旁边。
  “奶奶说,这是给周家第一个孙子的。”
  他脸色一白。
  “你一直带着?”
  “嗯。”
  我轻轻推过去。
  “现在物归原主。”
  婚戒,长命锁。
  一件是婚礼前属于我的东西。
  一件是婚礼前就已经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拉开门。
  周叙白没有拦。
  身后很久才传来一句:“温晚。”
  我回头。
  他看着满桌没动过的菜。
  “最后五分钟,也不能给我吗?”
  我握着门把。
  “周叙白。”
  “我给过你很多个五分钟。”
  门轻轻合上。
  六点整,我坐上去机场的车。
  这一次,没有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