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骨头养了三个多月。
  刚拆掉木板那日,谢惊野蹲在我面前,让我扶着他的肩膀学走路。
  我不肯。
  “咪本来就会走。”
  “那你走一个。”
  我自信地迈出一步。
  然后脸朝下栽进他怀里。
  谢惊野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我恼羞成怒,一口咬住他的下巴。
  “你笑咪!”
  “没有。”
  “肚子在笑!”
  “我肚子痒。”
  “骗人!”
  我们正闹着,一只手从旁边伸来,将我提了起来。
  裴照如今很擅长拎我。
  跟拎猫一样。
  我在半空中蹬了蹬腿。
  “放咪下来!”
  “太医说刚恢复不能乱跑。”
  “咪没跑,是他把咪绊倒。”
  谢惊野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
  “嗯。”
  “沈岁岁,你还讲不讲道理?”
  “咪三岁,不讲。”
  我回答得理直气壮。
  裴照把我放进萧执怀里。
  萧执的腿也在治。
  太医说他的腿并非完全没有知觉,只是毒素淤积多年,还有站起来的可能。
  药浴和针灸都很疼。
  我每天都去陪他。
  有时他疼得脸色发白,我便把手塞进他嘴边。
  “咬吧。”
  萧执低头看着我。
  “不咬。”
  “裴照给咪咬过。”
  “我是人,不咬猫。”
  “他不是人吗?”
  门外的裴照脚步一顿。
  萧执平静道:“他是阉党。”
  裴照微笑着推门进来。
  当日七皇子府里发生了一场小小的刺杀。
  刺客是司礼监掌印。
  被刺的是未来太子。
  我坐在门槛上吃完了一整碟桂花鱼糕,他们还没打完。
  男人真幼稚。
  一年以后,萧执第一次站了起来。
  那天正好下雪。
  我在院子里追猫,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结冰的池塘扑去。
  坐在轮椅上的萧执脸色一变。
  他竟撑住扶手,踉跄着站起来,一把抓住了我的后衣领。
  我悬在池塘上方,吓得四肢乱蹬。
  萧执也失去平衡,和我一起跌进雪堆。
  我从雪里钻出来,兴奋得眼睛发亮。
  “瘸瘸会走啦!”
  萧执躺在雪里,额头全是冷汗。
  “先从我身上下来。”
  “再走一个!”
  “下去。”
  “走一个嘛。”
  萧执忍无可忍,把我从胸口拎到一旁。
  裴照和谢惊野闻讯赶来时,我正抱着萧执的腿不放。
  “人会走了!”
  我比他本人还高兴。
  谢惊野试图把我扒下来。
  “他刚能站,你别把他又压瘸了。”
  我立即松手。
  萧执脸色漆黑。
  “你才瘸。”
  “她喊了一年,你怎么不反驳?”
  “我愿意。”
  两个人眼看又要打起来。
  我赶紧跑去找裴照。
  他站在雪中,肩上落了薄薄一层白。
  “你怎么不高兴?”
  “高兴。”
  “骗人。”
  我踮起脚,努力摸他的脸。
  裴照只好蹲下来。
  我学着他从前安慰我的样子,摸了摸他的脑袋。
  “瘸瘸好了,你也会好的。”
  裴照怔住。
  他身体残缺,永远不可能再变回曾经的裴家公子。
  这是京城所有人都知道,却不敢当着他面提起的事。
  我却觉得,身体缺一点东西就会难过。
  那就摸一摸。
  摸一摸便不疼了。
  裴照低下眼,许久才道:“咱家早就好了。”
  “真的吗?”
  “岁岁第一次把小鱼干分给我时,就好了。”
  我不太明白。
  但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在夸小鱼干。
  于是我决定今晚多吃两条。
  当晚,我又梦见了上一世。
  梦里还是那个寒冷的冬夜。
  我饿得蜷在酒楼后门,雪落在毛上,渐渐冻成冰。
  可这一次,门开了。
  裴照端着鱼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