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从碟子里挑出最小的一条,递给裴照。
  “给你。”
  裴照接过鱼干。
  “为什么突然给咱家?”
  “你看起来要哭了。”
  “……”
  谢惊野又开始笑。
  这次裴照没有忍他。
  一根银针飞出去,正中谢惊野的笑穴。
  谢惊野张着嘴,再也笑不出声。
  他拔刀追了裴照半个院子。
  萧执则坐在旁边,平静地喝茶。
  直到两人撞翻了我晒鱼干的竹匾。
  我发出一声尖叫。
  “咪的鱼!”
  院中瞬间安静。
  裴照弯腰捡鱼。
  谢惊野收刀扶竹匾。
  萧执转动轮椅,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
  府里的下人都说,整个京城能让这三位低头的人,只有我。
  可我觉得他们只是怕我挠人。
  侯府案审结那日,皇帝下旨夺去沈崇山的侯爵。
  这些年,定远侯的确克扣过镇北军的粮草。
  数额不算巨大,却害得一队士兵被困雪原,等不到救援。
  谢惊野满身伤痕回京,不只是为了申冤,也是为了替那队死去的士兵讨个说法。
  沈崇山被判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回京。
  沈怀安虽然不知军粮之事,却数次替父亲遮掩账目,被革去军职,贬为庶民。
  两个打断我手脚的婆子被判入狱。
  奶娘犯下偷换侯府血脉、教唆伤人和敲诈之罪,也被关进大牢。
  沈明珠年仅三岁,不能定罪。
  皇帝将她交给沈氏族中教养。
  侯府抄没后,她没有锦衣玉食,也没有成群奴仆,只能跟着族中孩子一起读书做活。
  听说她最开始还会哭喊自己是侯府千金,后来发现哭闹没有用,便渐渐不哭了。
  娘亲没有获罪。
  她本可以带着嫁妆回外祖家。
  但她没有走。
  她将大半嫁妆赔给那些死在雪原的将士家眷,又在城外租了一处小院住下。
  她每天都来郡主府。
  第一次带了亲手做的鱼羹。
  第二次带了新缝的斗篷。
  第三次,她什么也没带,只在门外站了一日。
  我一次也没有见。
  不是生气。
  也不是报复。
  是看见她时,我的手脚还会疼。
  夜里还会梦见她站在祠堂门外,隔着满地的血看我。
  梦里,我一遍遍喊娘亲。
  她一次也没有走过来。
  裴照问我要不要赶她离京。
  我摇头。
  “她想站就站吧。”
  “岁岁不恨她?”
  我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不恨。”
  猫不会花很长时间恨一个人。
  喜欢的时候就靠近。
  不喜欢的时候就走远。
  这么简单的道理,人却总是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