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一直守到检查结束。
走出医院时,外面下着小雨。
他站在门口,手里没有伞,肩膀已经湿了大半。
看见我,他立刻迎上来。
“孩子怎么样?”
“暂时没有明显异常,但要定期评估到三岁。”
他的脸白了一下。
“真的会有后遗症吗?”
“医生不能保证。”
周叙白低头看向孩子。
孩子刚睡醒,皱着脸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
“能让我抱抱吗?”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认识你。”
“我是他爸爸。”
“出生证明不是这么写的。”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
周叙白的手缓缓垂下。
“我看见病危通知书了。”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几乎被气笑了。
“我告诉过你。”
“我说羊水破了,说孩子不动了。”
“你让我别拿孩子影响项目。”
“我不是问那一晚。”
周叙白声音发哑。
“手术以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大出血,孩子也进了重症监护室?”
“我说了。”
我直视他。
“我说孩子缺氧,抢救了六分钟。”
“你听见林薇说这种情况很常见,就让我不要多想。”
他的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叙白,不是我没有告诉你。”
“是你从来没有认真听过。”
“你只相信你愿意相信的。”
他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我错了。”
“柠柠,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如果知道,我一定会回去。”
“我求你的时候,你已经知道我在害怕。”
“可你觉得项目比我的害怕重要。”
雨越下越大。
周叙白站在雨里,狼狈得几乎不像从前那个永远体面的老板。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公司股份、房产和基金,我愿意都转给你。”
“另外,我会给孩子设立终身信托。”
“林薇已经被停职,公司里欺负过你的人也在接受调查。”
“你想让我怎么补偿都可以。”
我没有接。
“孩子应得的抚养费,律师会谈。”
“婚内财产按照法律处理。”
“其他补偿,我不需要。”
“我要离婚。”
周叙白攥紧文件。
“你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我给过。”
我看着他。
“你说办公室恋情影响不好,我等了三年。”
“你说产假前公开,我买好了喜糖。”
“他们说我配不上你,我只求你替我解释一句。”
“羊水破了,我打了十一个视频。”
“周叙白,我给过你太多次机会。”
“只是你从来没觉得,那些是机会。”
他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他迅速偏过头,像是不愿让我看见。
“我可以改。”
“我知道。”
“我会辞去总经理职务,公开道歉,搬来这里照顾孩子。”
“我真的可以改。”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当然可以改。”
“可你变好以后,会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不是重新成为我的丈夫。”
周叙白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陈砚舟撑着伞走过来,将一件薄外套披到孩子身上。
“车已经开过来了。”
周叙白死死盯着他。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陈砚舟没有回答。
我说:“他送我和孩子回家。”
“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
周叙白明显松了口气。
陈砚舟却在此刻开口。
“她的离婚手续没有结束,我不会越界。”
“至于以后,取决于她愿不愿意。”
周叙白脸色再次沉下去。
“她刚离婚,你就惦记上了?”
陈砚舟平静地看着他。
“我不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逼她作决定。”
“也不会在她需要帮助时,因为害怕别人误会,假装与她没有关系。”
周叙白的拳头猛地攥紧。
我抱着孩子挡在两人之间。
“够了。”
过去,我最怕冲突。
现在,我却可以抬头直视周叙白。
“你没有资格质问任何人。”
“孩子出生三个月,安全座椅是别人替他准备的。”
“每次复查,也是别人陪我们来的。”
“你除了血缘,还做过什么?”
他的拳头慢慢松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砚舟替我拉开车门。
汽车驶离医院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周叙白仍站在雨里。
他没有追上来。
也终于明白,有些距离不是靠跑几步就能追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