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案第一次调解时，周叙白瘦了很多。
他坐在我对面，眼底满是红血丝。
调解员询问双方有没有和好可能。
他立刻开口。
“有。”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我。
过去的我最怕成为焦点。
这一刻，我却没有低头。
“没有。”
周叙白的手骤然收紧。
“柠柠，我们之间有误会。”
“没有误会。”
“我已经辞退林薇，也公开了我们的关系。”
“我把总经理职务交给职业经理人，以后会有时间照顾你和孩子。”
我看着他。
“所以呢？”
“我真的会改。”
“周叙白，你不公开婚姻，是你的选择。”
“产检时离开，是你的选择。”
“当众否认妻儿，也是你的选择。”
“每一次都不是误会。”
“现在我选择离婚，也请你尊重。”
调解员记录下来。
周叙白红着眼睛，始终看着我。
“你是不是因为陈砚舟？”
我没有动怒。
“不是。”
“没有他，我也会离开你。”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一次补偿的机会？”
“因为我不需要。”
调解没有成功。
走出调解室时，周叙白追上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婚戒。
“这个还给你。”
“你走的时候忘在餐桌上了。”
我没有接。
“不是忘了。”
“是不要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戒指从指间滑落，滚到墙角。
他没有立刻去捡。
只是看着我走下台阶。
陈砚舟抱着孩子等在外面。
孩子看见我，立刻伸出双手。
我将他接进怀里。
陈砚舟没有问结果，只把水递给我。
周叙白站在远处，脸色惨白。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林薇被停职后，项目组很快查出她存在严重违规。
她利用副总权限报销私人消费，修改合同数据后将责任推给下属，还擅自删除过几次内部邮件。
最严重的一份合同，就是产检那天所谓的紧急项目。
客户十点离开后，她根本没有情绪崩溃。
她只是想让周叙白陪她吃饭。
她甚至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过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医院走廊空着的座位。
配文是。
“有些人以为怀孕就能绑住男人，可他还是会来陪真正重要的人。”
照片发出时间，正是我一个人等复查结果的时候。
周叙白将所有证据交给法务，正式解除她的劳动合同，并追究经济责任。
林薇离开公司后，直接来了我家。
那天我刚下班，便看见她站在院门外。
高跟鞋陷进泥地，头发被风吹乱，再没有过去的从容。
“姜柠柠，你满意了？”
我停下脚步。
“什么？”
“我丢了工作，整个行业都知道公司要起诉我。”
“叙白连我的电话都不接。”
她一步步朝我走来。
“你装了这么多年可怜，不就是等这一天吗？”
“小时候抢主持人的位置，长大后抢叙白。”
我忽然笑了。
“主持人的位置，是我让给你的。”
“周叙白，也是我不要的。”
她脸色扭曲。
“你以为陈砚舟真喜欢你？”
“一个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真把自己当宝了？”
这些话如果放在一年前，足以让我整夜照镜子，反复寻找自己不值得被爱的证据。
现在，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他喜不喜欢我，我会自己判断。”
“至于你怎么看我，已经不重要了。”
林薇猛地扬起手。
巴掌还没落下来，手腕便被人从身后抓住。
周叙白将她狠狠甩开。
“你还敢来找她？”
林薇踉跄几步，眼泪瞬间流下来。
“叙白，我做这些都是因为爱你！”
“你爱的是赢。”
周叙白冷冷看着她。
“小时候要赢过柠柠。”
“回国后，又要证明自己比她适合站在我身边。”
“你从来没爱过任何人。”
林薇哭着抓住他的衣袖。
“可你以前爱的人就是我！”
“那是我瞎。”
周叙白扯开她的手。
律师和保安很快赶来。
林薇被带走前，忽然回头冲我大喊。
“姜柠柠，如果不是你自己软弱，谁能欺负你这么多年？”
院子里骤然安静。
这句话恶毒，却刺中了我曾经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我的沉默，确实让伤害一次次延续。
可受害者的软弱，从来不是伤害者无罪的理由。
我抬起头。
“我以前确实软弱。”
“但以后不会了。”
林薇被带上车。
周叙白留在原地，神情复杂地望着我。
“柠柠，她以后不会再伤害你。”
“那是你作为老板，本来就该做的事。”
我平静地回答。
“不是给我的补偿。”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我只是想让你看见，我真的在改。”
“我看见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下一秒，我继续说。
“可我还是要离婚。”
那点刚亮起的光，又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