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郑教授在设计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温如初同学的暗纹技法已通过我个人推荐,进入省级非遗创新设计展览候选名单。"
  "这是我们学院二十年来第一个大一学生入选。"
  群里炸了锅,但这一次没有人嘲笑。
  有人回了一句:
  "如初加油,给咱们系争口气。"
  省级非遗创新设计展览在市美术馆举办。
  我用奶奶的暗纹技法做了一件致敬作品。
  和奶奶年轻时那件旗袍一样的针法,全新的剪裁。
  白色真丝做底,暗纹用了奶奶四十年前的起针手法,但收针用的是我自己改良的方式。
  展厅正中央的灯光打下来,面料上的暗纹像活的一样。
  正面看只是一件简洁优雅的白色礼服。
  走到侧面,云纹从面料深处浮了上来。
  再走一步,纹路又沉了回去,面料恢复成了一块干干净净的白。
  展览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业内的设计师,有非遗保护机构的专家,还有几家媒体。
  一个穿灰色亚麻西装的中年女人在我的作品前站了很久。
  她弯下腰,伸手碰了一下面料的边缘,又小心地缩了回去。
  "请问这件作品可以预约定制吗?"
  "暂时不行。这件是致敬我奶奶的,不卖。"
  她看了看铭牌,又看了看我:
  "你就是温如初?这么年轻。"
  "我在巴黎看过类似的面料处理方式,但没有你这种密度和精度。"
  她递了一张名片过来,上面印着某国际面料研究机构的头衔。
  我小心地收好。
  郑教授站在展厅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驻足我作品前的人群。
  她端着纸杯咖啡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如初,你奶奶看到这个场面会怎么想?"
  我笑了一下,学着奶奶的语气: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绣活。'"
  郑教授笑出了声:
  "那她可能还会加一句——'你们这些年轻人,大惊小怪的。'"
  我也笑了。
  奶奶确实会这么说。
  展览结束那天,我给奶奶寄了一件自己亲手做的衣服。
  不是参赛礼服那种正式的款式。
  是一件日常穿的对襟上衣,用的是她教我的所有针法。
  暗纹、明纹、山茶、水波,全绣在了一件衣服上面。
  她收到后打了视频过来,戴着老花镜翻来覆去看了好久。
  灯光下,面料上的暗纹时隐时现。
  奶奶伸出手指摸了摸领口的针脚。
  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
  "如初。"
  "你比奶奶做得好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又戴上眼镜,凑近看了看领口那朵山茶的暗纹:
  "这个山茶起针,你改了方向?"
  "嗯。我自己试出来的,从反面起针,正面的融合度更高。"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了一起。
  "好。你已经不用我教了。"
  陆屿珩陪我在展厅里转了一整圈。
  他在每一件作品前面都停下来认真看,偶尔问我一句"这个纹路是怎么做的"。
  我一个一个给他讲,从起针到收针,从染色到嵌入。
  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皱眉想一想。
  走到出口的时候,他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爸说他对你的非遗设计很感兴趣,想聊聊合作的事。"
  "不过这个不着急。"
  他笑了一下,帮我理了理领口:
  "你先忙你的展览。"
  "反正我哪儿也不去。"
  我低头看着右手中指上那枚银顶针。
  R和Y。
  三个月前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它。
  三个月后,我戴着它绣出了全场最好的作品。
  奶奶说,好的绣活不需要喊出来。
  它安安静静在那里。
  懂的人,一眼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