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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教授在设计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温如初同学的暗纹技法已通过我个人推荐,进入省级非遗创新设计展览候选名单。"
"这是我们学院二十年来第一个大一学生入选。"
群里炸了锅,但这一次没有人嘲笑。
有人回了一句:
"如初加油,给咱们系争口气。"
省级非遗创新设计展览在市美术馆举办。
我用奶奶的暗纹技法做了一件致敬作品。
和奶奶年轻时那件旗袍一样的针法,全新的剪裁。
白色真丝做底,暗纹用了奶奶四十年前的起针手法,但收针用的是我自己改良的方式。
展厅正中央的灯光打下来,面料上的暗纹像活的一样。
正面看只是一件简洁优雅的白色礼服。
走到侧面,云纹从面料深处浮了上来。
再走一步,纹路又沉了回去,面料恢复成了一块干干净净的白。
展览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业内的设计师,有非遗保护机构的专家,还有几家媒体。
一个穿灰色亚麻西装的中年女人在我的作品前站了很久。
她弯下腰,伸手碰了一下面料的边缘,又小心地缩了回去。
"请问这件作品可以预约定制吗?"
"暂时不行。这件是致敬我奶奶的,不卖。"
她看了看铭牌,又看了看我:
"你就是温如初?这么年轻。"
"我在巴黎看过类似的面料处理方式,但没有你这种密度和精度。"
她递了一张名片过来,上面印着某国际面料研究机构的头衔。
我小心地收好。
郑教授站在展厅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驻足我作品前的人群。
她端着纸杯咖啡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如初,你奶奶看到这个场面会怎么想?"
我笑了一下,学着奶奶的语气: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绣活。'"
郑教授笑出了声:
"那她可能还会加一句——'你们这些年轻人,大惊小怪的。'"
我也笑了。
奶奶确实会这么说。
展览结束那天,我给奶奶寄了一件自己亲手做的衣服。
不是参赛礼服那种正式的款式。
是一件日常穿的对襟上衣,用的是她教我的所有针法。
暗纹、明纹、山茶、水波,全绣在了一件衣服上面。
她收到后打了视频过来,戴着老花镜翻来覆去看了好久。
灯光下,面料上的暗纹时隐时现。
奶奶伸出手指摸了摸领口的针脚。
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
"如初。"
"你比奶奶做得好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又戴上眼镜,凑近看了看领口那朵山茶的暗纹:
"这个山茶起针,你改了方向?"
"嗯。我自己试出来的,从反面起针,正面的融合度更高。"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了一起。
"好。你已经不用我教了。"
陆屿珩陪我在展厅里转了一整圈。
他在每一件作品前面都停下来认真看,偶尔问我一句"这个纹路是怎么做的"。
我一个一个给他讲,从起针到收针,从染色到嵌入。
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皱眉想一想。
走到出口的时候,他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爸说他对你的非遗设计很感兴趣,想聊聊合作的事。"
"不过这个不着急。"
他笑了一下,帮我理了理领口:
"你先忙你的展览。"
"反正我哪儿也不去。"
我低头看着右手中指上那枚银顶针。
R和Y。
三个月前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它。
三个月后,我戴着它绣出了全场最好的作品。
奶奶说,好的绣活不需要喊出来。
它安安静静在那里。
懂的人,一眼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