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期结束那天,沈砚陪我去了民政局。
  一路上,他都在劝我。
  更准确地说,是在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离婚证领了,你就是二婚。”
  “你大学里那些传言,再加上这次的检查报告,哪个好男人敢碰你?”
  “我不在乎,不代表别人也不在乎。”
  说到最后,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许栀,我是真喜欢你。”
  “你回来,我们重新办婚礼。”
  “那份报告,我也可以当没看过。”
  我抽出手。
  “签吧。”
  沈砚盯着空下来的掌心,脸色沉了下去。
  进了登记室,他问都没问,直接签下名字。
  钢印落下时,他把离婚证在手里掂了掂。
  “满意了?”
  “下个月再领结婚证,一来一回也不怕人笑话。”
  他到现在也觉得我在闹。
  我接过属于我的那一本。
  红色封皮很薄。
  我却等了整整三十天。
  沈砚把自己的那本塞进口袋。
  “婚礼酒店我重新约了周末。”
  “证离了也不算什么,到时候再领回来。”
  “你今天回去给妙妙道个歉,这事就翻篇。”
  我点了点头。
  “好。”
  他笑了。
  那笑里甚至有几分胜券在握。
  他以为我终于想清楚了。
  一个名声不好、婚前就跟男人同居、现在还离过婚的女人,除了回头抓紧他这个老实人,还能去哪里?
  回家后,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
  车是下午三点。
  还剩一个小时。
  林妙忽然在主卧里尖叫起来。
  “我的项链不见了!”
  那条项链价值十二万。
  是沈砚送她的。
  刷的是我的工资卡。
  林妙哭着说,今天只有我进过她的房间。
  沈母堵在客房门口。
  “长得一副勾人的样子,手脚也不干净。”
  “离了婚就偷东西,这是想捞最后一笔?”
  沈砚看着我的行李箱。
  “打开。”
  “这是我的东西。”
  “心里没鬼,你怕什么?”
  他掀开箱盖,把衣服一件件扔在地上。
  车票、证件、离婚证,全都掉了出来。
  他看见那张车票,眉头皱了一下。
  “去南城?”
  “你去两天也好,散完心就回来。”
  他依旧没有当回事。
  最下面,是母亲留给我的一把木梳。
  母亲去世前,亲手给我梳过一次头。
  她说,等我办婚礼那天,还要替我梳一次。
  可我照顾沈砚最难熬的那半年,没有及时发现她病了。
  等我带她去医院时,已经太晚了。
  这三年,我一次次告诉自己。
  只要沈砚值得,我的选择就没有错。
  可今天,我终于不敢再骗自己了。
  沈砚拿起木梳,检查夹层。
  我伸手去抢。
  “别碰它。”
  林妙从后面撞了我一下。
  木梳摔在地上。
  断成两截。
  我耳边嗡了一声。
  沈砚也愣住了。
  他弯腰想捡,林妙却突然捂住手腕。
  “砚哥,我不是故意的。”
  “姐姐刚才推我,我才没站稳。”
  沈砚立刻挡在她身前。
  “许栀,一把旧梳子而已。”
  “你别拿妙妙撒气。”
  “一把旧梳子?”
  我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三十天里,我第一次失控。
  沈砚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重了,语气软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断了可以修,我给你买把新的。”
  “你别为了这点事,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这点事。
  我母亲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只是他嘴里的这点事。
  几分钟后,林妙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项链。
  她吐了吐舌头。
  “原来在这里。”
  “我忘了。”
  沈母松了一口气。
  “找到了就好。”
  没人为刚才的搜查向我道歉。
  沈砚看着满地的衣服,又看了一眼断掉的木梳。
  他的脸上有过一丝不自在。
  可林妙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扶着脚腕坐下。
  “砚哥,我的脚好疼。”
  沈砚立刻将她抱了起来。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我。
  “我先送她去医院。”
  “你在家等我。”
  “等我回来,咱们把误会说开。”
  我没有回答。
  他以为我默认了。
  一个小时后,我坐上了去机场的车。
  手机卡掰断,扔进垃圾桶。
  那套婚房、银行卡和钥匙,我一样都没带。
  他口中那个被老实人接盘的坏名声,我再不用解释了。
  晚上九点,沈砚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把新木梳。
  是便利店买的,九块九。
  林妙在路上劝他,说他摔坏我母亲的遗物,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过分。
  于是,他决定主动哄我一次。
  但老实人向来作风节俭,买东西最看性价比。
  他推开客房门,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温和。
  “行了,别闹了。”
  “梳子我给你买了新的。”
  “周末的婚礼照常办,我也不计较你闹离过一次婚。”
  房间里没有人。
  衣柜空了。
  行李箱不见了。
  桌上只剩钥匙、银行卡和剪碎的婚礼请柬。
  沈砚站了很久。
  他像是不理解,我为什么连那张存着几十万的银行卡都没有拿。
  他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听筒里只有一句冰冷的提示: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