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一连打了十七个电话。
  空号。
  他又打开微信,消息旁边很快多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林妙靠在门边,小声劝他:
  “姐姐就是想吓吓你。”
  “她连银行卡都没带,能走到哪儿去?”
  这句话让沈砚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银行卡。
  里面有三十多万。
  许栀那么看重钱,怎么可能真不要?
  她只是想逼他去追。
  以前也一样。
  她第一次收拾行李,他抱着她说了一句“我喜欢的人只有你”,她就哭着留了下来。
  第二次,她气得在外面住了一晚。
  他只买了一束打折的花,她就跟他回了家。
  这一次,无非是闹得更大些。
  “别管她。”
  沈砚把那把九块九的木梳放在桌上。
  “等她钱花完了,自然会回来。”
  林妙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那周末的婚礼怎么办?”
  “照常。”
  沈砚沉着脸。
  “她不回来,就让宾客等着。”
  他甚至想好了,等许栀哭着出现,他不会立刻原谅她。
  他要晾她半个小时。
  让她知道,一个离过婚、名声又不好的女人,不能仗着漂亮,一次次消耗老实人的真心。
  可婚礼前一天,酒店经理打来了电话。
  “沈先生,林小姐昨天已经取消婚宴,剩余的订金也退到了她指定的账户。”
  沈砚愣住。
  “什么剩余订金?”
  “您不是付了二十万吗?扣除场地费用,还剩十六万。”
  沈砚的手慢慢握紧。
  林妙明明告诉他,酒店要收六万违约金。
  所以他从许栀的卡里转了六万给她。
  可现在,原来的订金也进了林妙的账户。
  他找到林妙时,她正在主卧试许栀没带走的首饰。
  梳妆台上摆着许栀的口红。
  床边放着许栀的婚鞋。
  林妙看见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砚哥,这个颜色好看吗?”
  “酒店退的钱在哪儿?”
  她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我正想告诉你呢。”
  “退钱的手续太麻烦,我先替你保管。”
  “那六万呢?”
  “我最近直播要周转,先借一下。”
  她走过来抱住他的手臂。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还信不过我吗?”
  这句话,沈砚对许栀说过无数次。
  他抽回手,第一次认真打量林妙。
  她身上的睡衣是许栀的。
  头发上夹着许栀的发卡。
  就连手腕上的镯子,也是她从许栀的首饰盒里拿出来的。
  过去他从没觉得有什么。
  林妙说喜欢,许栀让一下就是了。
  许栀那么漂亮,什么东西都有人送。
  林妙不一样。
  她陪他长大,性格直,又没什么坏心眼。
  “把钱转回来。”
  沈砚说。
  林妙脸色一变。
  “许栀一走,你就跟我分这么清楚?”
  “这跟她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林妙忽然红了眼。
  “要不是我替你揭穿她,你现在还被她骗着!她一个婚前就和男人同居的女人,凭什么让你这样惦记?”
  沈砚的脸一点点白了。
  三年前,许栀租的那间房里,只有一张床。
  是他没钱租房,求她收留自己。
  同居的是他们。
  被骂不检点的,却只有许栀。
  “那份检查报告,到底哪儿来的?”
  “当然是医院。”
  “哪家医院?”
  林妙答不上来了。
  恰在这时,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婚礼当天的化妆师。
  她举着手机,脸色难看。
  “沈先生,医院发声明了。”
  “他们说那份报告是伪造的,公章也是假的。”
  屏幕上,是医院发布的正式公告。
  下面还有婚礼当天的完整视频。
  视频里,林妙拔掉许栀的头纱,逼她洗脸,叫人拉帘子扒她婚纱。
  评论已经彻底翻了方向。
  “这不叫帮忙把关,这叫当众羞辱。”
  “男的嘴上说相信,转头却逼老婆检查,真会装老实。”
  “他哪里老实?他只是坏事都让青梅干,自己站旁边装好人。”
  最后一句像一记耳光,重重扇在沈砚脸上。
  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骂过许栀,也没有亲手伤害她。
  可婚礼那天,只要他开一次口,林妙就不敢碰她。
  这三年,也只要他替她解释一句,沈家那些人就不敢一次次骂她脏。
  是他默许的。
  因为他喜欢看许栀为了自己低头。
  喜欢看一个被所有人追捧过的校花,为了证明爱他,交出工资、朋友和尊严。
  这样,他才不用承认自己的自卑。
  林妙趁他失神,伸手去拿桌上的银行卡。
  沈砚猛地按住她。
  “别碰。”
  那是许栀留下的东西。
  也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巴掌。
  她连三十多万都没拿。
  不是为了逼他去追。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