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娘亲还没走出宫门,父皇便追了上来。
  他肩上缠着绷带,身后跟着太医和御前总管。
  太医一边追一边喊:
  “陛下,伤口又裂开了!”
  娘亲停下脚步。
  “您追出来做什么?”
  父皇喘着气站在她面前。
  “向你认错。”
  娘亲摇头。
  “救命之恩已经弄清楚了,您不欠我。”
  “朕认错,不只是因为救命之恩。”
  父皇当着禁军与宫人的面,朝她弯下腰。
  “朕错在没有真正相信你。”
  “朕也错在发现你欺骗之后,只顾着自己的愤怒,没有想过你为何会丢失记忆,更没有保护好你和宝珠。”
  娘亲局促地躲到我身后。
  “您别这样,我害怕。”
  父皇直起身。
  “当年朕将你留在宫中,或许的确是为了报恩。”
  “可若只有恩情,朕不会容忍你烧掉奏折、踩穿地板,也不会在你半夜偷御膳房烧鸡时替你望风。”
  我震惊地看向他。
  原来娘亲偷烧鸡还有同伙。
  父皇继续说道:
  “朕喜欢的,是那个不会讨好朕,却会在朕疲惫时故意讲笑话的人。”
  “是那个笨手笨脚,闯完祸还要偷偷回来替朕盖被子的人。”
  “也是那个明明已经忘记一切,看见朕遇到危险,依旧会冲上来救朕的人。”
  娘亲那张方脸渐渐红了。
  她小声问:
  “那我冒充救命恩人的事呢?”
  “有错便罚。”
  父皇说道:
  “罚你以后不许再骗朕。”
  “若有第二次呢?”
  “罚朕陪你一起收拾烂摊子。”
  我忍不住提醒:
  “父皇,这听起来不像罚娘亲。”
  父皇看了我一眼。
  “朕如今已经知道了。”
  他重新看向娘亲。
  “胡映雪,朕不是以皇帝的身份命令你留下,也不是用救命之恩绑住你。”
  “朕只是想重新问一次。”
  “你愿不愿意嫁给朕?”
  娘亲认真考虑了很久。
  “留在宫里还管饭吗?”
  “管。”
  “顿顿有肉?”
  “有。”
  “地板踩坏了不用赔?”
  父皇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朕赔。”
  娘亲立刻将包袱塞给御前总管。
  “那我愿意。”
  一个月后,封后大典重新举行。
  娘亲走上高台时,藏在凤袍下的尾巴忽然冒了出来。
  镇妖司统领下意识去摸照妖镜。
  父皇冷冷看了他一眼。
  统领立刻高声道:
  “皇后娘娘尾现祥瑞,大梁必定国泰民安!”
  群臣纷纷附和。
  娘亲高兴得尾巴摇个不停。
  她刚走到父皇面前,左脚便踩住右脚,整个人扑了过去。
  父皇早有准备,伸手将她接住。
  只听“咔嚓”一声。
  高台塌了。
  我趴在坑边向下看。
  娘亲压在父皇身上,凤冠歪到了一边。
  她紧张地问:
  “陛下,地板真不用我赔吧?”
  父皇闭上眼睛。
  “朕赔。”
  大典结束后,父皇让工部将宫中所有地板全部加厚。
  奏折也不再放在娘亲够得着的地方。
  沈妙仪被关进锁妖窟,摄魂铃全部销毁,被她夺走的记忆也各自回到了主人身上。
  至于娘亲,她依旧不会做一个合格的狐狸精。
  她不会跳舞,不会写诗,也学不会含情脉脉地看着父皇。
  可父皇每天下朝,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她。
  娘亲闯了祸,他负责收拾。
  娘亲偷烧鸡,他负责望风。
  两个人偶尔吵架,父皇还会来问我该怎么把娘亲哄好。
  我看着他蹲在地上,熟练地捡起娘亲踩碎的茶杯,终于放下心来。
  我娘离开狐村时,发誓要迷倒世上最尊贵的男人。
  她以为自己冒领了一场救命之恩。
  却不知道,那个人的命本就是她救的。
  至于那颗心——
  也是她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赢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