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下午,妈妈拎着两大袋食材进门。
  她把排骨、螃蟹和活鱼往厨房一放,转头就开始吩咐我。
  “晚晴想吃糖醋鱼,鱼要先腌,别做得一股土腥味。”
  “砚舟爱吃红烧排骨,你多炖一会儿。螃蟹寒,晚晴在喂奶,你记得给她蒸碗鸡蛋羹。”
  我抱着小满站在客厅,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我刚出院,不能久站。”
  妈妈立刻拉下脸。
  “谁生完孩子不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就你金贵。”
  “今天是中秋,一家人难得聚齐。你非得扫大家的兴?”
  沈砚舟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
  他穿着我去年送他的衬衫,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林晚晴坐在沙发上化妆,安安则被塞进我的婴儿推车里。
  我皱了皱眉:“你们要出去?”
  沈砚舟拿起车钥匙,语气理所当然。
  “晚晴在家闷了好几天,附近新开了个灯会,我们陪她出去散散心。”
  “饭你先做着,我们七点回来。”
  我看向他:“那小满呢?”
  “当然跟你待在家里。”
  婆婆闻言,立刻把安安身上的小毯子掖好。
  “外面人多,小满又三天两头过敏,万一把病气传给安安怎么办?”
  “还是别带出去晦气了。”
  我垂眼看着怀里的女儿。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问我想不想去。
  他们所谓的中秋团圆,从来不包括我和小满。
  林晚晴挽住沈砚舟的胳膊,笑着催促:“姐夫,快走吧。晚了就抢不到最佳拍照位置了。”
  走到门口,她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叮嘱我。
  “姐,螃蟹给我留四只母的。还有,糖醋鱼别放太多醋,我最近闻不了酸味。”
  妈妈也跟着补了一句:
  “别偷懒点外卖。晚晴就馋你做的这一口。”
  门“砰”的一声合上。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厨房里,那条鱼还在塑料袋里扑腾,尾巴一下下拍打着地面。
  我把那袋还在挣扎的鱼踢到一旁。
  不被爱的人,就算把心端上餐桌,也只会被嫌不够可口。
  我联系了最好的月子中心。
  然后给小满喂奶,替她换好纸尿裤,又把她放进婴儿提篮。
  随后,我拖出行李箱。
  证件、银行卡、小满的出生证明和病历,我一样样收好。
  衣服不用带太多,至于那些首饰和包,我一件没拿。
  大部分是沈砚舟送的。
  以前我把它们当作爱的证明,现在只觉得占地方。
  整理抽屉时,我翻出一本相册。
  里面全是我和沈砚舟从恋爱到结婚的照片。
  有一张照片背后,他写着:“以后每个中秋,我们一家人都要在一起。”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抬手将照片撕成两半。
  原来承诺这种东西,撕起来连声音都很轻。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林晚晴发来一张合照。
  灯海下,沈砚舟抱着安安,她挽着他的手。
  爸妈和公婆站在两边,每个人都笑得格外开心。
  不知道的人看见了,恐怕真会以为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林晚晴紧接着发来消息。
  “姐,你在家好好做饭,我们马上回来团圆。”
  我没有回复,只将照片保存下来,发给律师。
  六点半,我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
  旁边压着沈砚舟送我的婚戒。
  厨房里没有糖醋鱼,没有红烧排骨,也没有给林晚晴准备的鸡蛋羹。
  只有满地没有拆开的食材。
  他们想吃,回来自己做。
  我环视一圈这个住了五年的家,最后关掉客厅的灯。
  随后抱起小满,拉着行李箱走出门。
  电梯门缓缓合上。
  手机再次亮起。
  沈砚舟发来消息。
  “鱼做好了吗?晚晴饿了,我们提前回来。”
  我按下关机键,没有回答。
  这一次,他们回来后看到的,只会是一间空屋。
  而我和小满,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