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高考结束后，我搬进学校提供的毕业生临时宿舍。
妈妈不再每天打电话。
她的公司收到协查函，正核查伪造声明的制作记录。
一个月后，我突然收到银行风险提醒。
有人用我的身份证照片申请网络账户。
人脸验证没有通过。
申请设备的常用地址，是我家。
我立刻报警。
民警上门时，周知衡正在删除聊天记录。
他的聊天框里，所谓经纪人不断催促：
【今天不补齐席位费，名额就给别人。】
周知衡已经把自己的游戏账号、球鞋和电脑全挂上二手平台。
可卖掉这些东西，连借款的第一期都不够。
他从来没学过怎么承担损失。
第一反应仍旧是找一个人替他补上。
所谓的经纪人要八万元“席位费”。
他偷拿爸爸手机开了消费贷，额度不够，又翻出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妈妈拦在房门口。
“他没申请成功。”
“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我看着她。
“他使用我的身份时，可没问我是不是一家人。”
民警让周知衡交出手机。
他将手机砸到沙发上。
“又没借到钱，她损失什么了？”
爸爸气得脸色铁青。
“你拿你姐的信息贷款，还有理了？”
周知衡冷笑。
“你的手机我也用了，你怎么只骂这一件？”
爸爸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不制定那些表格，就不算偏心。
可每次妈妈拿走我的钱，他都在旁边默认。
每次周知衡闯祸，他也总说，先把窟窿堵上。
他没有教周知衡规则。
只教会他，出了事总有人收拾。
周知衡猛地抬头。
“她不是有本事吗？”
“就算真欠几万，她以后也还得起！”
客厅一下安静。
他越说越激动。
“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
“她考第一，你们就说她什么都有，让她别跟我计较。”
“她拿奖金，你们就说她以后还能挣，让她先给我。”
“现在你们装什么好父母？”
妈妈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我们给你的已经够多了。”
周知衡冷笑。
“不是你说的吗？”
“我这辈子只能靠你们。”
“那我为什么要努力？”
他指着我，眼里没有半点愧疚。
“她聪明，她吃点亏又不会死。”
“我要是也能自己解决，还要这个姐姐干什么？”
冰箱门被他撞了一下。
那张贴了多年的《子女费用报销细则》掉在地上。
妈妈低头看着纸。
上面的每一条，都是她亲手打印的。
文具要小票，打车要证明，买药要发票。
可周知衡花钱从来没有用途，也没有上限。
民警带他去做笔录后，爸爸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抬头。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声音问：“我们是不是把他养坏了？”
妈妈没有回答。
她弯腰去捡那张细则。
捡到一半，手突然抖得厉害。
纸从指间滑下去。
这一次，没有人替她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