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玉全当没听见,一门心思往前挤。眼看就要挤到最里头了,前头又堵上来两个婆子,许明珠带来的,一左一右像两堵墙,把她挡得严严实实。华玉小嘴一瘪。就差最后一步了。可她再往前拱,那两个婆子也没让,反而拿胳膊肘把她往外拨了拨。华玉小身子被拨得往后退了一步,刚挤出来的路全白费了。马车已经走了。华玉站在人群最外圈,腮帮子鼓着,两手叉着腰,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心里那个气呀。“谢华玉!”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华玉回头,谢敏站在门槛上,鹅黄襦裙的裙摆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小脸绷紧。“咋啦?”华玉满脸疑惑。“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凑上去?”谢敏上前一步,伸手扒拉了华玉一把,把她从人群里拽出来。“你才来王府几天,就到处惹事,现在又往别人家的家事里挤,传出去还以为咱们王府多管闲事呢!”谢敏心里窝着一肚子火。这个野丫头一来就在课堂上吃包子被罚站,简直丢死人了。现在倒好,人家掉水里她也要凑上去看,万一惹出什么事端来,外人还不是要算在王府头上。华玉被扒拉得小身子一晃,仰着脑袋看了谢敏一眼。她三姐这幅气鼓鼓的模样,跟个包子似的。华玉越看越觉得,三姐这是在替她着想嘞。华玉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她决定了,她要跟三姐打好关系。华玉郑重地点了点小脑瓜,小胖手拍了拍谢敏的手背,“三姐,你说得对。”谢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一愣,随即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扭头就走。华玉颠颠地跟上去。回府的马车上。华玉坐在颠簸的车厢里,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谢敏。“三姐。”谢敏眼皮都没抬。
  “干嘛。”华玉从袖口里把小红掏出来,捧在手心里,凑到谢敏面前。“给你看个东西。”小红盘在华玉掌心,通体碧绿,手指粗细,两只绿豆眼黑黝黝亮晶晶。它吐了吐信子,朝谢敏歪了歪脑袋。“这是小红,我最好的朋友,跟了我好多年了,现在我介绍你们认识呀。”华玉心里美滋滋的。得跟三姐把关系处好了。而好东西就要跟好姐妹分享,她最好的朋友就是小红,三姐要是认识了小红,肯定也喜欢。到时候她们就可以一块儿玩。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小脸上笑盈盈的,凑得更近了些。谢敏睁开眼。一条碧绿的小蛇盘在华玉掌心,离她的脸不到半尺远。蛇信子一吐一吐的,绿豆眼正盯着她看。谢敏浑身汗毛倒竖,尖叫着往后一缩,后背撞在车壁上,声音都劈叉了。“蛇……蛇啊!滚远点!快拿开!拿开啊!”她两条腿乱蹬,差点把华玉从座位上踹下去,后脑勺磕在车壁上,痛得她眼泪哗地飙出来。可她顾不上了,整个人缩成一团,死死贴着车厢角落,一只手捂着眼,一只手胡乱朝华玉挥。“拿开拿开拿开!快拿开啊!呜呜呜呜……”华玉眨巴眨巴眼,把小红又往前递了递。“小红不咬人的。”“我让你拿开啊!”谢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都在发颤。“算我求你,你离我远点,别过来!”华玉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小红。小红把脑袋埋进了尾巴底下,一副自闭了的模样。它跟了华玉四年,头一回被人这么嫌弃。华玉小嘴一撇。“三姐你别怕呀,小红可厉害了……”“谢华玉,你闭嘴,滚远点!不要靠近我!”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谢华玉就是个魔鬼!
  正常人谁会跟蛇做朋友?爹到底是从哪捡回来的疯子?她方才给她看蛇,是不是想吓死她?是不是想害她?谢敏越想越怕,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哭声穿透车厢,连外头赶车的马夫都听得一清二楚。华玉无奈,把小红塞回袖口。小红钻进去之后,蜷成一团,动也不动了。它自闭了。回到王府,谢敏哭着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路嚎啕着跑进正厅,扑进温秀珠怀里,抽抽噎噎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温秀珠被她哭得心都揪起来了,又是拍背又是擦泪,哄了半天才听明白。华玉身上有一条蛇。温秀珠脸色微变,安抚好谢敏,带着两个丫鬟匆匆赶到华玉的院子。华玉正盘腿坐在床上,托着小脸,对着袖口里的小红发愁。小红蜷成一小团,绿豆眼闭着,一动不动。华玉用手指头戳了戳,小红也不理她。“小红,你别生气嘛,三姐她没见过你,害怕也正常……”“华玉。”温秀珠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华玉的袖口上,语气温柔,可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敏敏说,你身上有一条蛇?”华玉抬起头,看了看温秀珠。娘的脸色有些白,手攥着帕子,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华玉从床上跳下来,趿拉着鞋走到温秀珠面前,仰着脸认真解释。“娘,小红可厉害了,它不会随便咬人的。”温秀珠嘴唇动了动,想说把蛇送走吧,可看着华玉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娘,你看。”华玉把袖口翻开,小红盘在她手腕上,蜷成一团,连脑袋都不肯抬。“小红能毒人,也能治病。”温秀珠脸色发白,尽量把话说得柔和。“华玉,这蛇……蛇这东西不通人性,养在身边终究不安全,而且治病也有大夫,用不着它治,你还是把它放了吧。”华玉把小红托高了些,凑近温秀珠。“娘,小红可乖了,它不是普通的蛇,它不咬人,而且听我的话。”温秀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那蛇盘在华玉掌心,吐了吐信子,歪着脑袋朝她看,确实没有要扑过来的意思。华玉毫不客气拍了拍小红的脑袋。“小红,快给娘表演一个才艺。”小红心里有些憋屈,但还是把脑袋往下一低,又抬起来,模像样朝着温秀珠作了两个揖。然后又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小尾巴卷了卷,像是在耍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