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试着拼接,手却抖得厉害。
  苏乔走到他身后,哭着说:“砚哥,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刚失恋,我只是太想证明自己还有人爱。”
  周砚没有回头。
  “礁滩上,你站的位置明明安全。”
  苏乔咬住嘴唇:“可我真的害怕。”
  “她也会怕。”
  周砚说完,动作忽然停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想起沈知夏被救上船时,身上连一条浴巾都没有。
  那条浴巾披在苏乔肩上。
  客船驶出港口。
  周砚冲到码头时,只看见一道越来越远的白色尾浪。
  他拨我的电话。
  听筒里反复响着同一句提示。
  对方暂时无法接通。
  回到舟山后,我在医院住了七天。
  伤口感染,医生重新清创。
  沈聿替我修设备,每天下班时带来一段恢复好的录音。
  第一天是灯塔的雾笛。
  第三天是父亲踩过木楼梯的声音。
  第七天,他把耳机递给我。
  杂乱的电流声里,父亲苍老的嗓音断断续续。
  “夏夏......涨潮了......回家吃饭。”
  我低头收好耳机。
  眼泪砸在手背上,只有一滴。
  出院那天,律师告诉我,周砚拒绝签离婚协议。
  “他说财产都可以给你,但要面谈。”
  “走诉讼。”
  “周家度假区和声音档案馆存在合作合同,短期内很难完全切割。”
  我早有准备,把整理好的材料推过去。
  “场地不要了。档案馆搬到沈伯的旧船厂。”
  周砚在舟山找了我七天。
  他去过医院,去过我原来的工作室,也在旧公寓楼下等到凌晨。
  没人告诉他我住哪间病房。
  那套纪念日礼盒一直放在副驾驶。
  他拆开后才发现,里面是一台新的专业录音机。
  贺卡上的名字虽然被他改成苏乔,礼物却是沈知夏用了很久都舍不得买的型号。
  他原本记得她想要什么。
  只是觉得晚一天给,也没关系。
  第八天,周砚终于在旧船厂见到我。
  工人正在清理废弃船舱,沈聿蹲在地上接线路。
  我扶着桌边记录尺寸,伤腿还不能完全用力。
  周砚走过来,先看见我手腕上的护具。
  “为什么换医院?”
  “方便工作。”
  “你可以告诉我。”
  我抬起头:“周先生,我们现在只谈项目。”
  这句称呼让他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纪念日礼盒放到桌上。
  “录音机给你。名字是乔乔自己改的,我不知道。”
  “谢谢,不需要。”
  “这是我买给你的。”
  “那就退掉。”
  周砚压着情绪:“知夏,礁滩的事是我判断错了。磁带我也找人修。你要什么补偿,可以提。”
  沈聿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先生,她要离婚。”
  周砚指节收紧。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很快就不是了。”我把场地解约书推到他面前。
  周砚没接。
  他盯着页尾我的签名,半晌才道:“你离开周家的场地,档案馆至少晚三年建成。”
  “晚一点没关系。”
  我将录音机礼盒推回去。
  “潮水会等设备,人不会。”
  盒子滑过桌面,停在他掌边。
  他没有抓住。
  礼盒掉在地上,盖子摔开,崭新的录音机滚到了沈聿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