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凤城大酒店顶楼那场暗流涌动、决定未来格局的“鸿门宴”不同，城中一家名为“甜言蜜语”的奶茶店里，气氛充满了属于青春期少女的烦躁与委屈。
“砰！”
楚思琦把一杯“黑糖珍珠奶茶”重重地顿在桌上，透明的塑料杯壁上，瞬间凝结了一层水雾，仿佛映照着她此刻冰冷的脸色。
她用吸管狠狠地戳着杯底的珍珠，仿佛那些Q弹的木薯淀粉球，就是某个人的脸。
坐在她对面的，是她的闺蜜，留着一头清爽短发的王琴琴。
王琴琴看着楚思琦那副“怨气冲天”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自己面前的柠檬水往她那边推了推：“消消气，大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吴迪刨了你家祖坟呢。为他那种人生气，值当的吗？”
不提吴迪还好，一提这两个字，楚思琦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气的不是他！”楚思琦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引得邻桌几个男生频频侧目，但她丝毫不在意，精致的脸蛋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我气的是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啊！”
她越说越激动，简直像一头发怒的小雌狮：“琴琴，你给我评评理！高三这一年，他是怎么对我的？早上七点雷打不动，在我家楼下等着，手里不是热豆浆就是热牛奶，风雨无阻！我随口说一句想吃城南那家的灌汤包，他第二天就骑着自行车横穿大半个凤城给我买回来！”
“我晚自习不想上，他就帮我点名答到。我作业懒得写，他连夜帮我抄好几份，字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我体育课跑不动八百米，他在终点给我递水，比拿了奥运冠军还激动！他看我的眼神，你忘了？那叫一个虔诚，那叫一个卑微，恨不得把我供起来当神仙！”
王琴琴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中肯地评价道：“嗯，确实是骨灰级的舔狗。”
“对吧！”楚思琦一拍桌子，感觉找到了共鸣，“他就是条舔狗！可现在呢？他跑了！他居然不舔了！高考完，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前几天在街上碰到，他看见我就像看见鬼一样，扭头就走！最近同学聚会，我特意打扮成这样，他居然压根就没来！”
楚思琦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新买的白色连衣裙，又摸了摸自己精心打理过的长发，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他这是什么意思？侮辱！这对我来说，是赤裸裸的侮辱！”
王琴琴看着自己这个陷入逻辑怪圈的闺蜜，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她小心翼翼地措辞道：“思琦，你冷静点。按理说，他不再骚扰你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吗？你以前不也总抱怨他烦人，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吗？”
“那不一样！”楚思琦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蛮横，“我烦他，那是我的事！他可以一直舔，我可以一直拒绝，这是我们之间约定俗成的默契！但是，他不能主动不舔了！这就像……就像我养的一条小狗，我平时可以嫌它掉毛，嫌它乱叫，但它不能自己离家出走！它是我的狗，它没有这个权利！”
这番惊世骇俗的“舔狗主权论”，让王琴琴目瞪口呆。
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的天，思琦，你这想法……有点危险啊。”
“危险什么？”楚思琦理直气壮，“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追我的人那么多，我凭什么要对他印象深刻？不就是因为他最持之以恒，最不要脸皮吗？现在，他把他唯一的优点都给丢了！你说，这不是对我的否定吗？他是不是在说，我楚思琦，连让他继续当舔狗的魅力都没有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委屈。
她漂亮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那不是伤心，而是一种自尊心被严重挫败后的不甘与愤怒。
她习惯了吴迪的追逐，习惯了那个无论自己如何冷漠、如何嘲讽，都会在第二天准时出现的身影。那个身影，就像一个坐标，一个参照物，不断地印证着她楚思琦无与伦比的魅力。
可现在，这个坐标，消失了。
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和恐慌。
王琴琴终于明白了。
楚思琦不是喜欢吴迪，她甚至可能都看不起吴迪。她只是喜欢“被吴迪喜欢”的那种感觉，喜欢那种将一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掌控感。
吴迪的突然“叛逃”，打破了这种掌控，让她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好了好了，别气了。”王琴琴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柔声安慰道，“也许……也许他是欲擒故纵呢？我听说书上都这么写，追女孩不能一味地猛追，要学会若即若离，才能勾起对方的好奇心。”
“欲擒故纵？”楚思琦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就凭他？他有那个脑子吗？再说了，对我楚思琦玩这套？他配吗？”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难道……他真的开窍了？找了什么军师指点？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就是个榆木疙瘩，除了死缠烂打什么都不会！
“那……那就是他有新欢了？”王琴琴又提出了一个可能性，“高考都结束了，大家各奔东西，他可能觉得追你没希望了，就放弃了呗。”
“新欢？”楚思琦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谁？我们学校还有谁能比我更漂亮？比我家世更好？他能找到什么新欢？眼瞎了吗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她从来不会主动联系的，备注为“吴迪”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高考前，最后一条是她发过去的冷冰冰的两个字：“别烦我。”
而这三个字下面，空空如也。
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每天早上的“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了中午的“吃饭了吗，别饿着”，更没有了晚上的“晚安，早点睡，梦里要有我”。
那些曾经让她觉得无比厌烦的、多余的、肉麻的文字，此刻看起来，却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她心里又空又堵，难受得厉害。
王琴琴看着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的样子，心中再次叹了口气。
她这个闺蜜，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上，太骄傲，也太迟钝了。
她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一条舔狗真的跑路时，主人的心里，除了愤怒，还会有一种名为“失落”的情绪在悄悄发酵。
“思琦，”王琴琴决定换个角度，“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生气，这么在意……会不会……你其实对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楚思琦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激烈地反驳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对他有感觉！我眼瞎了吗？！”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暴露了内心的慌乱。
王琴琴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楚思琦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她别过头，目光再次落在那空荡荡的聊天框上，嘴里还在逞强地嘟囔着：“我就是不甘心……对，就是不甘心……我绝对不可能喜欢他……”
可她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问：
吴迪，你到底去哪了？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