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七点整。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感的心跳声,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响彻整个阶梯教室。场内所有的灯光在同一时刻熄灭,只留下舞台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上面鲜红的倒计时数字,从“10”开始,一秒一秒地归零。
现场近五百多名学生,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3!”
“2!”
“1!”
当数字变为“0”的瞬间,激昂的电子音乐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响!舞台上所有的光束灯、摇头灯在瞬间被点亮,五光十色的光柱在烟雾中疯狂扫射、交织、切割,将现场气氛瞬间推向了顶点!
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中,一个穿着潮牌卫衣的身影,如同脚踩弹簧般蹦上了舞台。
正是主持人,李鸿明。
“What’sup!南大!”他没有用话筒,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声音甚至盖过了BGM的尾音。
“啊啊啊啊啊啊!”台下,是更加狂热的回应。
李鸿明拿起话筒,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贱兮兮的笑容,完全没有了彩排时的拘谨。他像是在自家客厅招待朋友一样,随意地坐在了舞台边缘。
“我跟你们说,刚才在后台,我紧张得腿肚子都抽筋了。”他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开始了他的“宿舍卧谈会”,“我跟我们老大吴迪说,完蛋了,我等下上台要是忘词了怎么办?你们猜我们老大怎么说?”
台下立刻有人起哄:“怎么说?”
“他说,‘没事,你就告诉他们,主持人因为过度兴奋,刚才在后台把腿蹦断了,已经送去校医院了,活动取消’。”-
现场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李鸿明摊了摊手,一脸委屈:“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资本家看了都得流眼泪啊!所以,为了不让大家白来一趟,也为了保住我这条腿,今天这场活动,必须给我办得漂漂亮亮的!”
几句自嘲式的开场白,瞬间拉近了他与所有观众的距离。
他站起身,对着第一排的贵宾席,深深鞠了一躬,但话语里依旧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俏皮:“当然,首先,我们要用最热烈的掌声,感谢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关心我们这些‘不务正业’的学生的李校长、王主任、顾主任,以及各位支持我们异想天开的赞助商老板们!谢谢你们!”
李浦校长被他这句“不务正业”逗得哈哈大笑,带头鼓起了掌。现场的掌声经久不息。
气氛预热得恰到好处,李鸿明收起笑容,表情变得郑重而神秘。
“各位,我知道你们今天来,不是来看我耍贫嘴的。你们是来看女神的!那么今晚,第一位向我们发起‘吐槽挑战’的女神,她是谁呢?”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精心制作的VCR。
水墨画的背景缓缓展开,古琴声悠扬,一行行娟秀的书法浮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是文字的宠儿,是墨香的精灵。”
“她,是南大公认的‘古典女神’,气质如兰,不染尘埃。”
“她就是——来自文学系的,柳依依!”
话音落下的瞬间,舞台的灯光再次变换。追光灯打向舞台的一侧,干冰制造出的浓郁白雾弥漫开来,仿佛瑶池仙境。
在一片朦胧的仙气之中,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走出。
当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柳依依。
她身上穿着的,竟然是一身洁白如雪的古装!广袖轻舒,裙摆曳地,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色发带束起,不施粉黛的脸上,是那标志性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她没有走向舞台中央,而是脚尖轻点,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轻盈地跃上了舞台一侧早已备好的道具——一个同样被白纱覆盖的秋千。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秋千上,在缭绕的仙雾之中,轻轻晃动。
那模样,那神态,那气质……
“我靠……小龙女……”
不知是谁,在死寂的人群中,用梦呓般的声音,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下一秒,整个阶梯教室,彻底被尖叫声和呐喊声的巨浪所淹没!
“啊啊啊啊!柳依依!仙女下凡啊!”
“妈妈我看到神仙了!”
“这他妈是吐槽大会?这是蟠桃会吧!”
贵宾席上,王文超主任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绝了!这个出场设计,绝了!”
顾文涛也看得目不转睛,连连点头。
李浦校长的脸上,更是露出了欣赏的笑容。
后台,周宇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监视器里的那个身影,脸上是混杂着泪水和狂喜的激动。
成了!吴迪老大,我做到了!
舞台上,柳依依等到尖叫声稍歇,才缓缓拿起放在秋千上的立式麦克风。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清冷、空灵,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大家好,我是柳依依。”
仅仅一句开场白,就让现场再次沸腾。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在回忆着什么,语气平淡地开始了她的吐槽。
“我现在……跟人聊天特别谨慎,尤其不敢说自己是文学系的。”
台下一愣,随即安静下来,好奇地听着。
“上次打车,司机师傅问我‘学文学能干嘛呀?’,我刚想跟他聊‘文学是人类精神的避难所’,师傅直接接了句‘哦,那你能帮我看看我闺女写的情书不?她跟人表白,人回了句‘你像《骆驼祥子》里的车——想拉就拉’,这是夸她还是骂她啊?’”
她说到这里,微微蹙眉,似乎真的在为此事困扰。
“噗——”
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哈!祥子的车!想拉就拉!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司机师傅是个人才啊!这闺女也是个狠人!”
“求求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说我是文学系的了!”
柳依依仿佛没有听到台下的笑声,继续用她那清冷的语调说道:“我当场愣了,合着我学的《红楼梦》《百年孤独》,最后实战应用在解读‘祥子的车’上了,比我论文答辩还紧张。”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
她轻轻晃动着秋千,眼神里多了一丝自嘲。
“前阵子我妈让我整理旧书,翻出我大一的文学笔记,上面写满了‘要在文字里寻找生命的真谛’。现在再看,我满脑子想的是‘这笔记能不能卖废品?能凑够一杯奶茶钱不?’”
这个梗太过真实,瞬间击中了在场的所有学生,笑声中充满了共鸣。
“不是我变俗了,是上次我跟我爸说‘我想写篇关于‘乡愁’的散文’,我爸说‘你先把你快递盒里的泡面桶扔了,再跟我谈乡愁——你那乡愁,就是想念老家的红烧肉,不是想念文字里的月亮’。”
“砰!”一个男生笑得太猛,一头撞在了前排的椅背上,却毫不在意,捂着肚子继续狂笑。
李浦校长也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舞台对王文超说:“这个女娃娃有意思!说的太真实了!现在的年轻人,就该这样!”
而最精彩的,永远在最后。
柳依依话锋一转,提到了她的室友。
“最绝的是我室友,她前段时间写小说,非要模仿卡夫卡的‘荒诞感’。写的是‘一个人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吉上吉外卖员’。”
“我问她‘这荒诞在哪啊?’,她特认真地说‘荒诞就在于,他变成吉上吉外卖员后,还得先给昨天的自己送外卖,因为昨天的自己没吃饭’。”
这个脑洞大开的故事,让现场的笑声稍微停滞了一下,所有人都被这个“荒诞”的设定给吸引住了。
然后,柳依依抛出了她的致命一击。
“我当场建议她别投稿了,直接给吉上吉外卖平台写广告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