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宿舍的门虽然关着,但那极具穿透力的哀乐,和时不时爆发出的、混杂着哭嚎与爆笑的喧闹声,还是成功地突破了门板的阻隔,在整层楼的走廊里回荡。
隔壁以及对面宿舍的门,都悄悄地开了一条缝。
一颗颗好奇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什么情况?404在干嘛?这放的是……哀乐?”
“我草,谁不在了?动静搞这么大?”
“听着不像哭丧,倒像是……在开派对?”
“还能是谁,肯定是404那帮神仙呗!不愧是咱们学校的明星宿舍,玩的就是花!”
很快,有人认出了进出404宿舍的人影。
“快看!那不是珠穆朗玛的赵凯吗?还有韩路大神!”
“我去,珠穆朗玛的核心团队男子天团都在里面啊!这是在搞什么团建活动?”
更有好事者,胆子大地摸到了404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偷看。当他看到那“灵堂”般的布置、摇曳的烛火和一群人对着手机又哭又拜的场面时,他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他赶紧掏出手机,将这千载难逢的、足以载入校园史册的搞笑一幕,偷偷地录了下来。
宿舍内,这场别开生面的“初吻告别仪式”终于在赵凯那惊天动地的一磕头后,落下了帷幕。
吴迪大手一挥,高声宣布:“礼成!开席!”
哀乐戛然而止,宿舍大灯“啪”地一下被打开,整个世界瞬间从阴间回到了阳间。
前一秒还沉浸在悲痛中的“影帝”们,下一秒就化身饿狼,嗷嗷叫着扑向了“祭台”,将那些当做“贡品”的酒菜团团围住。
“快快快,饿死我了!老董你别抢我的鸡腿!”
“这白酒是敬献给大黄的,谁都不许动!……算了,大黄不喝我替他喝!”
“来来来,为了大黄逝去的初吻,干杯!”
气氛瞬间从庄严肃穆切换到了热火朝天。众人推杯换盏,大快朵颐,仿佛刚刚那场荒诞的仪式只是一场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也从八卦转向了工作。
赵凯端着酒杯凑到吴迪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开始汇报工作:“老大,我们市场部合计了一下,准备把这次‘珠穆朗玛的短篇大赛’的独家冠名权,进行一次公开拍卖!”
吴迪夹了一筷子辣子鸡,闻言挑了挑眉:“哦?说说看。”
“我们分析了,咱们这次大赛的热度,因为有珠穆朗玛和汐汐奶茶的赞助已经为这场活动已经兜底了,吉上吉,云水谣,城运驾校,芙蓉酒店赞助已经二十万了。冠名权与其一家一家去谈赞助,不如直接搞个拍卖会,让那些想蹭热度的品牌方自己来竞价!价高者得!这样既能把利益最大化,也能给咱们‘珠穆朗玛’造势!”赵凯说得眉飞色舞。
吴迪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着赵凯,眼神里充满了赞许:“这个想法很好。市场部现在已经可以自我驱动,独立思考了,我非常满意。这件事,就放手让你们去做,需要任何资源,随时跟我说。”
得到老大的认可,赵凯的腰杆瞬间挺得更直了。
然而,这番对话,却像一块石头,在旁边几个人的心里激起了涟漪。
董苑峰,身为内容部部长,刚刚还在为自己的演技沾沾自喜。此刻听到市场部已经有了如此清晰的盈利计划,并且得到了吴迪的高度赞扬,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他暗自攥紧了拳头,内容部也必须拿出亮眼的成绩来,不能被市场部比下去了!
坐在另一边的后勤部部长于俊,也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他看了一眼正在大杀四方的赵凯,又看了一眼斗志昂扬的董苑峰,一种部门之间即将开始激烈竞争的预感油然而生。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了身旁的朱梦龙。
朱梦龙作为他的左膀右臂,几乎是瞬间就领会了老大的意思。他迎上于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后勤部虽然花钱,但也要花出价值,花出水平,要在服务和支持上,做出不可替代的贡献!
“珠穆朗玛”这台机器,在欢声笑语中,悄然开始了新一轮的加速运转。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对未来的规划中。
另一边,韩路、周宇、康一龙和李鸿明四个人,还津津有味地讨论着刚刚那场“告别仪式”。
“我跟你们说,刚才最绝的,绝对是赵凯磕头那一幕!”周宇笑得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那‘咚’的一声,太有灵魂了!我感觉大黄的初吻当场就魂飞魄散了!”
李鸿明端着酒杯,酸溜溜地说:“我觉得老董的哭戏才是巅峰,那句‘死得好惨啊’,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我都想好了,下次要是我有幸被哪个系花强吻了,我的告别仪式就请老董当主祭,他绝对专业!”
技术宅韩路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分析的口吻说:“从行为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今晚的仪式对黄广涛来说,是一次强烈的心理冲击疗法。通过夸张、荒诞的行为,可以有效地将他从单一的情感漩涡中剥离出来。简单来说,就是用更大的尴尬,来覆盖之前的小尴尬。”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康一龙,慢悠悠地夹了一口菜,总结道:“反正,我觉得那个黑白遗照最好笑。”
一句话,又引得四人笑作一团。
而在这满屋的欢声笑语、觥筹交错、雄心壮志之中,只有一个人,是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黄广涛。
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凳子上,面前的饭菜没动几口,手里的酒杯也早就凉了。
他看着眼前这群笑得东倒西歪的好兄弟,听着他们拿自己的“葬礼”当做笑料,听着他们对自己的“遗像”品头论足。
哀乐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烛光下的那张黑白照片,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脱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中央的小丑,任由所有人指指点点,哈哈大笑。
之前,脑海里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甚至带着一丝丝回味的吻,此刻变得面目全非。
李鑫楠的嘴唇不再柔软,她的舌头不再炽热。那一切,都被今晚这场荒诞的仪式,彻底搅成了一场巨大的、公开的、无法收场的羞辱。
他感觉自己的悲伤,真的逆流成河了。
那个舌吻,现在一点也不香了。
它变成了一个笑话,一个标签,一个能让所有兄弟狂欢的引子。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景,内心深处涌起一个无比委屈的念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的快乐,要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呢?
大黄苦呀,真是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