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堂上的风暴尚未平息，另一场更具决定性的会面已悄然排上日程。
下午没课，吴迪刚回到宿舍，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顾文涛主任”。
他立刻接通电话，语气恭敬：“喂，顾主任。”
电话那头传来顾文涛爽朗而高效的声音：“吴迪啊，好消息。我帮你联系了津城电视台的范晋凯副台长，他下午正好有个会议间隙，大概三点半，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你看你那边方便过去一趟吗？”
吴迪心中一喜，这效率也太高了！
他立刻说道：“方便！太方便了！顾主任，真是太感谢您了，您又帮了我一个大忙！”
“哈哈，你小子客气什么。你的项目是我们创业孵化基地重点扶持的，帮你对接资源是我的分内之事。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记住，范台长是真正的实权人物，也是咱们南大毕业的老学长，但为人非常严格，你在他面前可得好好表现。”顾文涛最后叮嘱了一句。
“我明白！谢谢主任提点，我下午一定准时到！”
挂掉电话，吴迪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没想到，校方的支持力度会如此之大，效率如此之高。从他提出想法到顾主任帮忙联系，再到敲定与副台长的会面，仅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这种来自母校的强力支持，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更加坚定了他要将这件事做成的决心。
与此同时，在津城电视台那栋标志性的白色大楼里，副台长范晋凯的办公室内，一场关于吴迪的对话正在进行。
范晋凯约莫四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却透着一丝疲惫。他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会议，正捏着鼻梁，靠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
“老郭啊，”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你说，是不是我们真的老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站在办公桌前的办公室主任郭继元，闻言连忙给范晋凯的茶杯续上热水，笑着问道：“范台长，怎么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范晋凯睁开眼，拿起桌上一份简单的资料，正是顾文涛传真过来的关于“珠穆朗玛”平台的介绍。
“你自己看看。南大的一个大一小学弟，搞了个互联网平台，一个月，流水就做到了两百多万。你我大一的时候在干什么？还在为期末考试会不会挂科而发愁吧？”
郭继元接过资料，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范台长，真的假的？一个大学生？一个月两百万流水？这……这怎么可能！现在的年轻人吹牛的本事可不小，这里面水分怕是不少吧？”
郭继元跟在范晋凯身边多年，深知这位领导的眼光有多高，手段有多硬。范晋凯在台里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主管内容和项目审批，他不同意的项目，就算是台长亲自过问，也很难通过。
能得到他一句夸奖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今天居然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大学生评价这么高，这让郭继元觉得匪夷所思。
范晋凯笑了笑，将资料拿了回来，手指在“吴迪”两个字上轻轻敲了敲：“水分肯定有，但空穴不来风。
南大创业基地的顾文超亲自打的电话，这个面子不能不给。而且，我对他这个‘珠穆朗玛短篇大赛’和电视台合作的想法，有点兴趣。”
郭继元心中一动，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
范晋凯看了一眼手表：“下午，我这个小学弟会过来找我。老郭，你替我先探探他的底。别上来就把他带我这儿来，你先跟他聊聊，给我考察考察他的心性如何，看看是人云亦云的吹捧，还是真有几把刷子。我要听实话。”
“我明白了，范台长。”郭继元立刻心领神会。
……
下午三点二十，吴迪准时出现在津城电视台的大厅。
他提前给郭继元打了电话，对方让他稍等。这一等，就是二十分钟。
吴迪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只是静静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观察着来来往往的电视台工作人员。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脸上写着忙碌和专业，这里是信息和舆论的交汇地，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快节奏的精英气息。
三点四十，郭继元才不紧不慢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气质沉静的吴迪。
“你就是吴迪同学吧？”郭继元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却带着审视。
“郭主任您好，我是吴迪。”吴迪立刻起身，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两人简单握了手，郭继元并没有带他去范晋凯的办公室，而是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会客室：“范台长还在开会，我们先去那边坐一下吧。”
进入会客室，郭继元让助理倒了两杯水，然后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吴迪同学，顾主任说你想和我们电视台合作，办珠穆朗玛短篇大赛，能具体说说你的想法吗？是想让我们帮忙宣传一下，还是想买点广告时段？”
他的语气，就像在应付一个前来拉赞助的普通学生，将这次会面的格局，直接定义为了“求助”和“施舍”。
吴迪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但他没有急于反驳，而是平静地笑了笑：“郭主任，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我今天来，不是来要宣传，也不是来买广告的。我是带着一个成熟的方案，来和电视台谈一场双赢的合作。”
“哦？双赢？”郭继元眉毛一挑，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你说来听听，你们一个学生网站，怎么跟我们省级电视台‘双赢’？”
吴迪没有被他的气场压倒，他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精心准备的策划案，但没有递过去，而是自己翻开，从容不迫地说道：“郭主任，我知道在您看来，‘珠穆朗玛’只是一个学生网站，但它背后，是津城几十万大学生的流量。我们想办的，也不是一个自娱自乐的校园活动，而是一档真正意义上的、互联网与电视台深度联动的选秀节目。”
“我们的优势在于前期的海选、线上的互动投票、话题的持续发酵。而电视台的优势在于专业的制作能力、权威的播出平台和覆盖全城的影响力。我们负责把最有潜力、最有话题的短篇创作选手送到决赛，而电视台负责把决赛打造成一场全城瞩目的盛宴。
我们为电视台带来年轻观众和网络热度，电视台为我们提供品牌背书和破圈机会。这不是双赢，是什么？”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郭继元脸上的轻视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这个年轻人，思路太清晰了，完全不像个大一学生。
他沉默了片刻，抛出了第三个，也是最尖锐的问题。
“想法很好，但太理想化了。吴迪同学，恕我直言，你这个年纪，应该以学业为重。搞这些东西，最后不都是为了名和利吗？一个写作短篇写作比赛，从策划到执行，牵扯的利益方太多，水太深了。你一个学生，把握得住吗？万一为了收视率和话题度，需要你做出一些……牺牲用户体验，甚至违背初心的决策，你怎么办？”
吴迪闻言，忽然笑了。他合上策划案，目光直视郭继元，眼神清澈而坚定。
“郭主任，您问到了点子上。”
“名和利，我承认我想要。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如果我要的，是牺牲平台的根基、欺骗信任我们的用户才能得到的名利，那我宁可不要。”
“至于水深不深，我想，任何一个行业的水都深。但我相信，只要我们的目标是为观众呈现最优质的内容，是为有梦想的年轻人提供最干净的舞台，那我们就不会被浑水淹没。因为清流，永远比浊流更有力量。”
“至于我一个学生能不能把握得住……郭主任，能力，从来不应该由年龄来定义。您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