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门口的混合双打,最终在廖翠和李汐冉的极力劝解下,才勉强告一段落。
“阿姨,叔叔,你们真的误会吴迪了!”
“是啊,吴哥,张姐,小迪在学校真的很厉害,他的网站是我们大学城最火的平台,很多老师都夸他呢!”
廖翠用她成熟稳重的阅历,李汐冉用她温柔真诚的言语,一人一句,再配合赵林在一旁添油加醋的“事实证明”,终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吴桂成和张丽霞拼凑出了一个完整且可以接受的版本。
原来,儿子没有学坏,没有借高利贷,更没有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包养。
他……他竟然真的靠自己在大学里,光明正大地挣了几十万,甚至更多!
这个事实,比“儿子学坏了”还要让吴桂成和张丽霞感到魔幻和不真实。他们愣愣地看着自己那个还在揉着屁股、一脸委屈的儿子,大脑再次陷入了新一轮的宕机。
“好了好了,吴叔张姨,天也不早了,我先送你们去酒店休息。”赵林笑着出来打圆场,他拉开那辆奢华的GL8商务车的车门,“今晚先住希尔顿,体验一下,明天我再给你们在附近找个长租的公寓,方便照顾吴迪。”
吴桂成和张丽霞就像两个提线木偶,被赵林半推半就地塞进了车里。直到车子平稳地驶出,他们还透过车窗,呆呆地看着站在酒店门口的吴迪,以及他身边那个仙女似的女孩。
GL8商务车绝尘而去,酒店门口只剩下了吴迪和李汐冉。
晚风微凉,吹拂着李汐冉柔顺的长发。她看着吴迪龇牙咧嘴、小心翼翼地揉着后腰和屁股的样子,那副狼狈又可怜的模样,与刚才在酒桌上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商业帝王形象,形成了无比鲜明、又无比滑稽的对比。
她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静谧的夜色中,如同一串清脆的风铃,悦耳动听。
“你还笑!”吴迪回过头,佯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我……我没有。”李汐冉努力地憋着笑,但弯弯的眉眼和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我就是……第一次看你这么……这么狼狈。”
吴迪长叹一口气,捂着被吴桂成刚才情急之下抄起车里的鞋拔子狠狠抽了几下的屁股,发出一阵夸张的哀嚎:“嘶……疼死我了!我真没想到我爸妈能下这么狠的手!我还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啊!”
看着吴迪那副活宝的样子,李汐冉笑得更开心了。她拉着吴迪的胳膊,走向旁边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
“好了好了,别嚎了。我去给你买瓶水,败败火。”
片刻之后,李汐冉拿着一瓶冰镇的百事可乐走了出来,递给吴迪。
吴迪接过可乐,却没有立刻喝,而是顺势握住了她那只因为拿了冰可乐而显得有些冰凉的小手-
“嘶……好冰。”李汐冉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吴迪却握得更紧了,他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起来,放到嘴边哈了口气。
“我给你焐焐。”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和温柔。
李汐冉的脸颊,瞬间腾起两抹红霞,她低下头,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直跳。
吴迪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所有的疼痛和委屈,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治愈了。他拉着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在返回学校的路上,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汐冉。”吴迪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认真。
“嗯?”
“明天……是你的生日,对吗?”
李汐冉的脚步微微一顿,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吴迪停下脚步,转过身,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向你保证,明天,我一定会为你办一个,终生难忘的生日。”
……
与此同时,希尔顿酒店那间可以俯瞰津城夜景的豪华套房里,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吴桂成和张丽霞,像两个误入皇宫的乡下人,局促地坐在那柔软得能陷进去的沙发上。他们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但此刻,两人却全无半点享受的心情。
他们的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老吴,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张丽霞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里,依旧充满了不真实感和深深的忧虑,“小迪他……他真的在搞什么创业?还挣了这么多钱?”
吴桂成默默地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复杂。
“看来……是真的了。”吴桂成沉声说道,“你没看到吗?廖董、赵总、还有那个温总,他们看小迪的眼神,那不是长辈看晚辈,那是……那是平等的,是欣赏!尤其是谈到那个什么网站的时候,他们都对小迪的商业理念拍案叫绝!”
“可他还是个学生啊!”张丽霞的声调又高了起来,她那根名为“儿子学业”的敏感神经,再次被触动了,“一个大学生,不好好在学校里念书,搞什么创业?这像话吗?这那是一个大学生应该干的事情!万一……万一他挂科了,毕不了业怎么办?!”
“毕不了业?”吴桂成闻言,眉头一皱,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狠狠地摁灭,“我看你就是瞎操心!你没听赵总说吗?小迪的那个网站,现在估值都上千万了!他还用得着担心毕不了业?就算他现在就辍学,都比咱们干一辈子强!”
吴桂成越说越激动,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再说了,你不想想,如果不是因为小迪,我怎么可能跟廖董他们三位大佬连上线?我哪能拿下吉上吉酒楼的装修?更别提那50家房产中介的装修了!那可是……那可是我吴桂成干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大单子!”
说到最后,吴桂成的脸上已经泛起了激动的红光。那是对未来巨大财富的渴望,和对自己即将大展拳脚的兴奋。
然而,他这番话,听在张丽霞的耳朵里,却彻底变了味。
张丽霞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吴桂成!”
她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这是她真正发怒的标志。
“合着你高兴,就是因为你拿到了你的大单子?!”张丽霞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只想着你自己的前途,你根本就不关心你儿子!你有没有想过,他一个学生,搞这么大的生意,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要操多少心?他能睡好觉吗?他有时间吃饭吗?你只看到你那点工程款,你看到他背后的辛苦了吗?!”
“我怎么不关心他了?”吴桂成被妻子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搞得一愣,也来了火气,“他有出息,我这当爹的能不高兴吗?这是好事!你懂什么!”
“我懂什么?我只懂我儿子应该安安稳稳地读书,顺顺利利地毕业,然后找个好工作!”张丽霞彻底爆发了,她那压抑了一晚上的恐惧和焦虑,此刻如同山洪般倾泻而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年纪轻轻就和社会上那些人精打交道!
还买车!还被系主任批准不用上课!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觉得是好事?我告诉你,这就是在走邪路!”
“你这个女人,简直是不可理喻!”吴桂成气得脸红脖子粗,“什么叫走邪路?儿子有本事,那是祖坟冒青烟!你倒好,还咒他!我看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我见识短?吴桂成,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是不是觉得儿子现在能给你挣大钱了,能让你巴结上大老板了,你就觉得他干什么都是对的?你根本就不是在为他好,你是在为你好自己!”
“你放屁!”
“我放屁?要不是为了你的工程,你会这么支持他?你就是自私!”
豪华的套房内,这对来自小城的夫妻,为了儿子的未来,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他们互相指责,互相撕扯,将对未来的巨大期望和深不见底的焦虑,都化作了最伤人的话语,狠狠地刺向对方。
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