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许多人,问吴迪和李汐冉为什么来这么晚,吴迪说有些事情耽误了。
其实他们来的路上发生了一件事情:
当吴迪接上李汐冉后,吴迪开着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星光KTV的路上。车窗外是南大大学城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人流如织,充满了年轻而躁动的活力。
车内音响里放着一首舒缓的英文歌,李汐冉靠在副驾驶座上,侧着头看窗外的光影流转,脸上带着刚刚过完生日派对后心满意足的甜美笑容。
她偶尔会转过头,看看身旁正在开车的吴迪。他神情专注,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这种感觉,就像在寒冷的冬夜里,拥抱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篝火,温暖而踏实。
然而,这份宁静的美好,却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
李汐冉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妈妈”两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了下去。
那感觉,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心中那团温暖的篝火,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灰烬和刺骨的寒意。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疏离和冷淡。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经过精心修饰的、听起来热情洋溢的女声,那是她母亲田疏影的声音。
“汐冉呀!我的宝贝女儿,在干什么呢?”
“没什么。”
“汐冉,妈妈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田疏影的语气充满了戏剧性的惊喜感,“爸爸妈妈晚上八点多就到津城了!
今天可是我们宝贝女儿18岁的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爸爸妈妈怎么能缺席呢?我们专门从凤城赶过来,就是为了给你庆祝生日!你看,这个惊喜可以吗?”
这番话,听起来是那么的体贴,那么的充满爱意。
但听在李汐冉的耳朵里,却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冰冷。
惊喜?不,这是突击检查。
庆生?不,这是例行监视。
如果说吴迪是照进她生命里,将她从寒冰中拯救出来的太阳,那她的母亲田疏影,就是制造那座千年寒冰牢笼的工匠。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她所谓的“关爱”,从来都不是为了让女儿感到幸福,而是为了确保女儿这件她最完美的作品,始终在她的掌控之中,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
她来津城,不是因为想念,而是因为觉得要视察一下了女儿最近是否“安分”,是否参加了什么社团,认识了什么新朋友。她必须亲自过来,看一看,敲打一番,确保这只风筝的线,还牢牢地攥在她的手心里。
李汐冉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厌烦和抗拒压了下去。她不想再像过去十八年那样,扮演一个乖巧听话的木偶,被她手中的线拉扯着,做出各种她不喜欢的表情和动作。
“太晚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你们来了也没地方住,路上也累,没有必要专程跑一趟。”
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直接的方式,拒绝母亲的“安排”。
电话那头,那份刻意营造的热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汐冉,你这是什么意思?”田疏影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敢相信和被冒犯的愠怒,“我这是在关心你!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了赶过来,推掉了多少重要的事情?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翅膀硬了,连妈妈的话都不听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一直对玩具发号施令的主人,突然发现玩具不再按照指令行动,甚至还敢反驳。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田疏影感到了强烈的不安和愤怒。
紧接着,田疏影的语气又瞬间一变,带上了一丝委屈和道德绑架的意味。
“汐冉啊,妈妈不是要责怪你。只是……爸爸妈妈不远千里地来看你,我们就是想见你一面,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爸爸天天在家念叨你,说好久没见到宝贝女儿了。我们真的很想你啊……”
这番真情假意的表演,若是放在以前,或许还能让李汐冉感到愧疚。但现在,她只觉得虚伪得令人作呕。
从始至终,坐在一旁开车的吴迪,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他听到了李汐冉电话里传来的每一个字,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身体的紧绷,以及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寒意和悲伤。
他不用问,就能猜到电话那头是一个怎样的母亲。那种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为名义,行使着最严密、最令人窒息的控制。
看着李汐冉紧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紧紧抿着,一副快要被那份虚假的“母爱”压垮的模样,吴迪终于不动声色地介入了。
他没有去抢电话,也没有出声。他只是伸出右手,轻轻地覆盖在了李汐冉紧握着手机的左手上,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温暖她冰冷的手背。
然后,他用嘴型,无声地对她说了两个字:餐厅。
李汐冉一愣,随即明白了吴迪的意思。
与其在电话里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拉扯,不如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吴迪的意思是,让她答应见面,但是,见面的地点和方式,由他们来定。这不仅是给父母一个台阶下,避免他们恼羞成怒,更是向他们宣示——我已经不是那个任由你们摆布的小孩子了。
一股暖流,从手背传遍全身。吴迪的这份体谅和无声的支持,给了她巨大的勇气。
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颤抖,多了一份平静和坚定。
“好吧,那我们晚上见一面吧。”
还没等电话那头的田疏影表示“胜利”,吴迪又恰到好处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仿佛是随意地问了一句:“晚上去吉上吉怎么样?那里的菜还不错,叔叔阿姨应该会喜欢。”
这句清晰的男声,通过电话,准确无误地传到了田疏影的耳朵里。
“等一下!”田疏影的雷达瞬间启动,声音变得尖锐而警惕,像一只护食的母兽,“你旁边为什么有男人的声音?!李汐冉!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我早就告诉过你,大学期间不准谈恋爱,会影响学习!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那份伪装出来的慈母面具,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露出了底下最真实、最狰狞的控制欲。
然而,这一次,李汐冉没有像以往那样,被吓得手足无措,慌忙解释。
因为她知道,她的身边,有吴迪在。
“妈,”她平静地说道,“就是普通的好朋友,今天我生日,大家一起聚餐给我庆祝而已。你不要想太多。”
她没有给田疏影继续盘问的机会,直接接管了话题。
“我已经帮你们在吉上吉订好包间了,就在学校附近,我晚点把地址和包间号发给你。就这样吧,我在开车,先挂了。”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汐冉放下手机,像是打了一场筋疲力尽的仗,整个人都瘫软在座椅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那份刚刚从生日派对上获得的快乐,已经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吴迪将车缓缓停在路边,拉上手刹。
他没有问“你没事吧”,也没有说“你妈妈太过分了”。这些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伸出双臂,将那个正在独自承受寒冷的女孩,轻轻地、温柔地,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没事了。”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说。
李汐冉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她将脸埋在吴迪温暖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能驱散一切寒意的温暖,眼眶一热,积攒了十八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吴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过了很久,直到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才稍稍松开她,看着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而坚定的笑容。
“别怕,”他说,“晚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