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奥迪A6L平稳地驶离了吉上吉酒楼门口那片喧嚣的光晕,汇入津城深夜的车流之中。车内,暖黄色的氛围灯勾勒出一方与外界隔绝的、静谧的空间。然而,这份静谧,在车门关闭的瞬间,就被一道压抑着怒火的、尖锐的女声彻底撕碎。
“李军丰!你什么意思?!”
田疏影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身旁闭目养神的丈夫。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屈辱、愤怒和不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今晚是疯了吗?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做出那样的承诺?!汐冉她还是个学生!学生就应该以学业为重!你听听他们说的都是什么?又是创立什么‘珠穆朗玛’,又是搞什么‘汐汐奶茶’,这像话吗?!简直是不务正业,胡闹!”
她越说越气,感觉自己积攒了一晚上的委屈和怒火,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还有,你做的承诺,那是你的!不是我的!我告诉你,今年寒假,我一定会为汐冉介绍更加优秀的男生!比那个姓吴的强一百倍的青年才俊,多的是!”
面对妻子歇斯底里的控诉,李军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争吵的欲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疲惫。
“田疏影,你就别再作妖了,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田疏影那燃烧的怒火之上。
“你睁开眼睛看看,现在这样的汐冉,不好吗?”他转过头,目光穿透前排座椅的缝隙,仿佛能看到那个在另一辆车里,正和朋友们欢声笑语的女儿。
“阳光、开朗,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事业,不再是那个什么都听我们安排,眼神里却总是藏着一丝胆怯的瓷娃娃。这样的她,不好吗?”
“而且,你听清楚了,那是三个月,开了三家分店!老婆,你扪心自问,我们俩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能做到吗?我做不到,你呢?”
李军丰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田疏影那层由偏见和控制欲构筑的坚硬外壳。
“老婆,你记住我今天这句话。”他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和郑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咱们自己年轻时都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用那种标准去苛求汐冉。你自以为是的为她好,对她来说,根本就不公平!”
田疏影被丈夫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她那颗高傲的心,却不允许她就此认输。
李军丰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还有,你今晚难道就没看出来吗?廖总,和赵总,他们看吴迪的眼神,那是在演戏吗?那是在捧场吗?不是!那是发自内心的欣赏和信服!我能感觉到,他们三个人,才是一个真正的圈子,我们,才是外人!”
“就这,他一个臭厨子、投机倒把的,也配不上咱们家汐冉!”田疏影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再次尖叫起来,“老李,你少在这里跟我讲这些大道理!你一天到晚忙着你那点生意,你对女儿的教导上过一点心吗?你根本就没管过她!现在倒好,跑来对我指指点点了?我告诉你,汐冉是我的全部!我绝不允许,我辛辛苦苦养育了十八年的一颗好白菜,就这么让一头来路不明的猪给拱了!”
听到“猪”这个字,李军丰的太阳穴猛地一跳。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妻子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想要一下子转变她的想法,是不可能的。
这件事,只能慢慢来。
他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但他心中,那个念头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吴迪这个年轻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已经完全有资格,成为他李军丰的女婿。
……
与此同时,另一辆驶向南大校园的商务车里,气氛却与那辆奥迪车截然相反。
车内,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属于年轻人的、无所顾忌的欢声笑语。
“我的天哪,汐冉,你妈妈也太凶了吧!”李雅雯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夸张地说道,“刚才在酒桌上,她那眼神,简直像是要吃人一样!可是吓死我了!”
冯丽娟也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是呀是呀!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这么有压迫感的家长!没想到你妈妈管理得那么严格!”
牛丽娜则拉着李汐冉的手,眼中充满了同情和一丝后知后觉的心疼。
“汐冉,”她轻声说道,“说实话,以前,我真的特别羡慕你。你学习那么好,家里条件又那么好,人还长得这么漂亮,简直就是我们所有女生梦想成为的样子。可是今天……我才发现,阿姨对你的控制欲,真的是太强了……突然觉得,你好可怜啊。”
女孩们叽叽喳喳的安慰,虽然直接,却充满了真诚的关心。
李汐冉听着朋友们的感慨,之前因为母亲而变得压抑的心情,此刻也渐渐消散了。她笑着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释然的光芒。
“没关系啦,我都已经习惯了。”
一直坐在副驾驶的赵凯,这时也回过头来,他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像个大哥哥一样,用力地挥了挥拳头。
“嗨!管那么多呢!都过去了!现在汐冉姐不是有我们吗?”他的声音充满了阳光和力量,“别担心,我们现在,和未来,都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赵凯的话,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车厢。
李雅雯她们立刻附和起来:
“对!我们都在!”
“以后阿姨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我们组团去你家楼下声援你!”
“就是!我们是你永远的后盾!”
温暖的、真挚的友情,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珍贵。
李汐冉看着身边的这些朋友,又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从始至终都握着她的手,给予她无声力量的吴迪,她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她不再是那个被母亲禁锢在象牙塔里、对未来充满迷茫的金丝雀。她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可以并肩作战的朋友,更重要的,她有了一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带她看到更广阔世界的爱人。
这一刻,她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