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吴迪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但说出的话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温晓军握着电话，听着吴迪干脆利落的拒绝，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他本以为，这对于任何一个年轻人来说，都是一个无法抗拒、一步登天的机会。但吴迪却似乎毫不在意，甚至主动要求隐于幕后。
“吴迪，这怎么能行？这份功劳本来就是你的……”
“温总，听我说。”吴迪的声音打断了他，“我不想去燕京，但是，我建议您带上另一个人一起去。”
温晓军一愣：“带谁？”
“神州中介的赵林，赵总。”吴迪的语气平淡，却仿佛在下一盘深思熟虑的棋，“津城这边的神州中介，经过试营业的预热，口碑和模式已经基本稳定，就等五一节那天，两百多家门店一同开业，引爆全城了。现在，他这个董事长留在津城，意义已经不大。”
温晓军的脑子飞速运转，隐约捕捉到了一丝线索，但又不太确定：“你的意思是……”
“温总，您这次去燕京，是作为亿达集团的改革功臣，是去接受表彰、分享经验的。您在总部那些大领导面前，是有分量、说得上话的。”吴迪的声音像是带着一种魔力，引导着温晓军的思路。
“您想啊，咱们亿达集团，本身就是中国目前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之一。而放眼全国，能和亿达掰手腕的，也就那么几家，比如南方的碧桂园，还有那个正在疯狂扩张的恒大。”
“您这次去，能不能借着集团高层的关系，帮赵总和碧桂园、恒大这些巨头的燕京分部搭上线？哪怕只是吃顿饭，认识一下，对于神州中介而言，都是一条通往全国市场的黄金渠道！”
吴迪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温晓军脑中的迷雾！
他握着电话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自己这次去燕京，是以“英雄”的身份去的，正是春风得意、人脉价值最高的时候。如果能利用这个机会，为神州中介打通与其他地产巨头的合作渠道，那神州中介就不再仅仅是津城的一个地方品牌，而是真正有了逐鹿全国的资本！
一旦打通了燕京市场，有了这个全国性的标杆，神州中介这面大旗，就算是彻底盘活了！
温晓军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布局了，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激动地说道。
“还没完呢，温总。”吴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我还给您准备了第二个锦囊。”
“还有？”温晓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像一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您这次去总部，除了分享经验，顺便再提一个申请。就说津城亿达商城，希望扩大经营范围，重点发展影视娱乐服务板块，申请相关的牌照和资源支持。”
“影视娱乐？”温晓军彻底懵了，“吴迪，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国内的电影行业那么差，一年到头都出不来几部像样的片子，电影院常年空着一半的座位，这根本就是个赔钱的买卖，我们现在扩大这个版块做什么？”
这番质疑，是任何一个正常商人的第一反应。毕竟，在这个年代，电影市场确实一片萧条，远未到后世那种动辄几十亿票房的疯狂时代。
电话那头，吴迪轻笑了一声。
“温总，眼光要放长远一点。您想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为什么现在的人不爱看电影？是因为电影不好看吗？不全是。更深层的原因是，大家兜里还没那么多闲钱，精神上也没那个需求。”
“但是，您再看看我们国家现在的发展速度。我可以跟您打个包票，不出十年，最多十年，当人们的物质生活变得极大丰富之后，精神文化的需求必然会迎来一次井喷式的爆发！到时候，看电影、看演唱会、玩娱乐项目，会成为人们生活的一部分。我们现在提前把牌照申请下来，把场地和资源握在手里，这块版块未来能有多大的操作空间，您想象不到。”
吴迪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仿佛他不是在预测未来，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温晓军听得脊背发凉。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未来的画卷：无数的年轻人，手捧爆米花和可乐，涌入亿达商城的电影院；无数的家庭，在周末带着孩子，来到商场的游乐区；无数的歌迷，在商城举办的见面会上疯狂尖叫……
而这一切的起点，竟然只是今天，吴迪在电话里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我……我记下了。”温晓军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感觉自己今天受到的冲击，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挂掉电话后，他失神地坐在老板椅上，许久才回过神来。他立刻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赵林的号码，约他明日一同赴京。
当赵林在电话里，听完温晓军转述的吴迪那两个“锦囊妙计”后，也是久久无语。他握着电话，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温总说得对，身为神州中介的董事长，我是时候该走出去，去燕京，为我们的全国版图，开辟出第一条航线了！”
……
第二天，在前往燕京的高速路上，温晓军和赵林坐在宽敞的商务车后排，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最终，还是温晓军先开了口，他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老赵，你说奇不奇怪？明明你才是神州中介的董事长，我好歹也是亿达一个总公司华北大区的负责人，怎么到头来，我感觉咱俩都像是吴迪那小子的员工？”
这句抱怨，瞬间就戳中了赵林的心事。
他何尝没有这种感觉？自己出的钱，自己跑的关系，自己招的人，可每到关键时刻，拿主意、定方向的，永远是那个还在上大学的年轻人。自己这个正儿八经的董事长，反倒像个等着老板发号施令的高级执行官。
然而，赵林并没有顺着温晓军的话抱怨下去。他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缓缓开口道：
“老温，你读过历史吗？知不知道民国时期的上海滩三大亨？”
温晓军一愣：“知道啊，黄金荣，张啸林，还有杜月笙嘛。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赵林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黄金荣，是法租界的探长，有权有势，是地头蛇；张啸林，心狠手辣，是武力担当。可为什么到最后，在历史上，在老百姓的口中，名气最大、最被人津津乐道的，反而是出身最差的杜月笙？”
不等温晓军回答，赵林便自问自答道：“因为杜月笙会做人，更有脑子。他懂得如何把各方的资源和人脉整合起来，为己所用。黄金荣和张啸林，说到底，只是他手里的两张牌。”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着温晓军，眼神亮得惊人。
“老温，你还没明白吗？吴迪老弟，就是咱们的杜月笙啊！”
“他现在还是个大学生，还没踏入社会，所以他愿意把名声和功劳让给我们。咱们现在，还能借着他的东风，扬名立万，风光一把。可你仔细想想，等过几年，他真的大学毕业了，正式下场了，到时候，这天底下，哪里还有我们扬名立万的份儿？”
赵林的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温晓军的心上。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
他被这个比喻，这个结论，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啊！
赵林说得太对了！
如果……如果吴迪这小子真的毕业了，以他的能力和野心，他还会甘心只做一个幕后顾问吗？
温晓军甚至能想象到那个场景：吴迪大学毕业，如果被亿达总部看重，直接被燕京总部以“特殊人才”引进，空降到集团核心管理层。然后，他大笔一挥，提出一个又一个颠覆性的改革方案，搅得整个集团天翻地覆，而自己这个津城分公司的总经理，在他面前，恐怕连提鞋都不配，随时都可能因为跟不上他的节奏而被无情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