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副官只能重复一遍，“殿下，上将已经抵达中央星，目前就在第一军部，让我过来接您，和这位先生。”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赫连烬。赫连烬那灰蓝色的眼睛，看不清副官的表情，狼耳轻轻朝那边转了一下。“殿下。”他低声问：“我也要去？”姜明月这才起身，顺手把沙发上的外套扔给赫连烬。“走吧，我也想知道，我哥为什么对你这么感兴趣。”赫连烬接住衣服，却没动。姜明月走出去两步，发现身后没人，回头问道：“怎么了？”男人握着衣服，狼耳微微往后压。“会给殿下添麻烦吗？”姜明月：“？”“见我哥能添什么麻烦？”赫连烬低垂着眼睛。他不知道。只是从副官进门之后，他就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就像四年前，赫连家出事的时候，也有不少穿军装的人，用这种目光看过他。姜明月看他不动，索性走回来，一把扯住他的袖口。“别想了，有事我顶着。”赫连烬微怔，被五公主抓住的那只手，下意识蜷了蜷。狼耳慢慢立了起来。副官：“……”他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上将一路上脸色都不怎么好了。……第一军部距离公主府不算远，悬浮车二十分钟后停在军部门口。姜明月刚下来，就明显感觉到周围看过来的目光多了。她没觉得哪里不对。直到走进大厅，看见几个年轻军官一边行礼，一边偷偷往自己身后瞄。姜明月终于反应过来。不是在看她，是在看赫连烬。“……”有这么稀奇吗？虽然这只狼确实长得不错。但首都星漂亮雄性遍地都是，不至于进个军部还能造成围观吧？姜明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赫连烬换了她刚买的黑色衣服，银灰色长发被随意束在脑后，露出来的五官越发锋利。脸侧那道还没有完全消退的奴隶刺青破坏了几分美感，却又让他整个人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感。再配上那双没有焦距的灰蓝色眼睛。确实挺显眼。姜明月看了两秒。行吧，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只是她没发现，旁边两个年纪稍长的军官，在看清赫连烬侧脸之后，神情明显变了。其中一人甚至往前走了半步。“这……”旁边的人一把拉住他，“闭嘴。”两个人迅速移开目光。赫连烬的耳朵却动了一下，姜明月也停下脚步。“怎么了？”“没什么。”赫连烬顿了顿，“有人在看我。”姜明月非常淡定，“习惯就好。”赫连烬：“……”他不是这个意思。可惜姜明月已经跟着副官，进了专属通道。第一军部最高层，是皇室和军部高层的独立办公区。副官把人送到门前，停下。“上将就在里面。”姜明月伸手开门。刚推开，就看见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黑色军装肩线挺括，身形修长，右手正拿着一块光屏。听见声音，姜凛头也没回。“舍得来了？”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姜明月脚步一顿。这是原主记忆里，最熟悉的人之一。姜凛，皇室长子。也是帝国如今，最年轻的上将。姜明月穿过来之后，一直没见过他。现在真人站在眼前，她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姜凛没妹妹没有回应，终于转过身来。兄妹两人的视线，直接撞上。姜凛眉眼冷峻，五官和姜明月其实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常年待在军部，整个人的气质要冷硬许多。姜凛看了妹妹两秒，皱眉道。“怎么瘦了？”姜明月：“……”居然问这个，她那点紧张一下散了。“哪里瘦了？”姜明月不服气道。姜凛上下扫她一遍，“脸小了。”姜明月：“你都多久没见我了，还能记得我脸多大？”姜凛：“从小看到大，为什么不记得？”姜明月竟然无话可说。下一秒，姜凛视线一转，终于落到赫连烬身上。“叫什么？”赫连烬站在姜明月身侧，闻言稍稍抬起头。“赫连烬。”姜凛眼神瞬间沉了些，“哪个赫连？”赫连烬：“赫连家的赫连。”书房骤然安静下来。姜明月发现自家大哥的表情，彻底不对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难以置信。“你父亲叫什么？”姜凛继续问道。赫连烬的狼耳缓缓压低，声音也淡了。“赫连骁。”姜明月终于忍不住了。“不是，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你认识他？”姜凛看向妹妹，“你不知道？”“我应该知道？”姜凛反问道。想起自己妹妹以前除了追雄性，对军事、政治、帝国旧案一概没兴趣，又觉得她不知道好像也很正常。姜凛走回桌边，打开军部内部终端。“身份芯片。”赫连烬皱眉，姜明月也警惕起来。“你要干嘛？”姜凛抬眼，“查身份，你买人之前难道没查过？”姜明月：“……”她理不直气也壮地道：“当然查过了啦，都没问题的。”姜凛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答案了。“过来。”这句话是对赫连烬说的。姜明月夜拍了一下赫连烬的手臂。“去吧。”男人这才走过去，递上芯片。军部终端扫描身份芯片只需要几秒，淡蓝色的光从赫连烬手腕扫过。下一刻，光屏上弹出了一行红色提示。身份信息异常。姜明月：“？”姜凛脸色却没有多少意外，只是重新认证军方权限。“再来一次。”第二次扫描，结果一样。身份信息异常。当前身份档案已封存。姜明月皱眉，“封存是什么意思？”姜凛继续输入，将这台电脑的权限，一路提高。蓝色光屏上的信息不断变化。普通公民档案。军籍库。特殊人员档案。最后进入帝国旧档案库。姜明月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她发现，姜凛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冷。“大哥？”姜凛没有回答，始终盯着屏幕。姜明月也看向屏幕。上面终于出现了一份档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照片里的少年大概十七八岁，银灰色短发，狼耳笔直地立在头顶，眼睛还是清透的灰蓝色。没有刺青，没有伤，也没有如今这种过分安静的神色。姜明月愣了愣，“这是……”“四年前的赫连烬。”姜凛回答道。姜明月认真看了两眼。还真是，虽然稚嫩很多，但五官基本没变。她继续往下看。姓名：赫连烬。种族：黑曜狼。精神力评级：C。体质评级：S。籍贯：中央星。父亲：赫连骁。资料全对，姜明月微微挑眉。“这不是没问题吗？”姜凛手指往下一滑，姜明月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档案最下方还有一行。红色，非常显眼。人员状态：死亡。姜明月忍不住问道：“档案坏了？”姜凛看她一眼，“帝国中央身份库，没有出现过一次系统误判。”姜明月：“……”这就离谱了。原作剧情里压根就没提过这事，姜明月也无从得知为什么四年前的旧档案，赫连烬会显示死亡。姜凛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四年前，正是赫家出事的时间。”“你还记得军方监管区吗？”赫连烬身体微僵，迟缓道：“听过。”姜凛：“在哪听过？”赫连烬抬手按了按眉心，似乎在努力回忆。可越想，头越疼。破碎的画面从脑海深处闪过。冰冷的金属门。白色灯光。有人在说话，还有一股很浓的血腥味。再往下——却什么也记不起来了。赫连烬的脸色渐渐泛白。姜明月发现了他的异常，立刻伸手挡在两人中间。“行了，想不起来就别想。”姜凛看了一眼妹妹，“护得倒快。”姜明月理所当然。“我带回来的人，我不护谁护？”姜凛：“……”他突然觉得头疼。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教育妹妹的时候。姜凛重新看向光屏。姜明月也重新看了过去。“会不会当时有人认错尸体了？”姜凛没说话。姜明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星际时代每天死这么多人，登记出点问题也正常吧。”“而且他那时候才十七岁。”“说不定——”“明月。”姜凛打断了她，脸上神色完全沉了下来。“帝国普通人口死亡，可以出现身份核验错误。”“但赫连家绝不不可能。”姜明月一怔，“为什么？”姜凛关闭最外层光屏，只留下那份泛着冷光的旧档案。“赫连家出事以后，家族所有人的身份信息，都由军部重新核验过。”“包括他。”姜凛继续往下调，一份军方的死亡确认书弹了出来。赫连烬。确认死亡。遗体身份核验完成。姜明月彻底说不出话了。赫连烬虽看不见屏幕，却能清晰感觉到，五公主忽然攥紧了自己的袖口。“殿下？”姜明月没应。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她带赫连烬走进第一军部开始，那些老军官看他的眼神会那么奇怪。不是因为刺青，也不是因为奴隶身份。而是因为他们见过赫连家的人，也知道赫连烬这个名字。姜明月缓缓抬头，“大哥，现在怎么办？”姜凛：“把人交给我，这事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