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得有些吓人。赫连烬僵在那里，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扣住姜明月手腕的手，猛地松开。男人退得太急，后腰撞在茶几上，闷响一声。狼耳却顾不上疼，死死压在银灰色的发间。姜明月抬手擦了一下嘴唇。有点疼。这狼崽子刚才，是真没客气。赫连烬被姜明月盯着，脸色越来越白。下一刻，他直接单膝跪了下去。动作干脆得姜明月都没反应过来。赫连烬下颌紧绷，一字一顿道：“任凭殿下处置。”姜明月：“……”倒也不必这么熟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欺负人呢。姜明月走过去，伸手挑起赫连烬的下巴。男人被迫抬起头。方才那层诡异的猩红，已经完全从眼底褪去，只剩下一片狼狈。“刚才的事，你记得多少？”赫连烬沉默片刻，“闻到了您的气息。”姜明月：“然后呢？”“想靠近。”“再然后？”赫连烬没有继续回答，但他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姜明月懂了。得，看来全记得。这就更好办了。她松开手，“跪着吧。”然后她转身，拨通了周医生的通讯。亲完就想算了？想得挺美。十分钟后，五公主府的医疗室，灯火通明。周医生盯着检测结果，看了很久。赫连烬坐在检测舱里，脸上的神情已经重新恢复平静，只是始终不看看姜明月的眼睛。姜明月抱着手臂，问道：“怎么样？”周医生迟疑了一下。“身体数据很奇怪。”姜明月眼皮一跳，“二次觉醒了？”“不是。”周医生摇头道。“他的精神力并没有明显上涨，甚至因为长期受损，目前的活跃度依然很低。”姜明月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对。赫连烬现在，还远没到二次觉醒的时候。“但是他的身体素质非常高。”周医生调出另一组数据，数值一路飙红。姜明月眯着眼，“说重点，他为什么今晚突然失控？”周医生把检测舱里的数据往前调了几页。“这应该是长期压抑后的神经反应。”“他的身体里有大量旧伤。一些神经区域，还有长期使用强效抑制药物留下的痕迹。”“受到某种特定刺激以后，身体本能暂时压过了理智。”说到这里，周医生看了姜明月一眼。姜明月：“？”看我干嘛？“什么刺激？”姜明月问道。周医生：“目前无法确定。”姜明月总觉得，他有什么话没说。不过也懒得追问，只要不是二次觉醒就行。姜明月看向赫连烬，“听见了？”男人垂下眼，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以后再感觉不对，提前说。”姜明月继续道，“再敢像今天这样，”赫连烬狼耳瞬间绷紧。姜明月慢悠悠补完后半句。“我把你牙拔了。”赫连烬：“……”男人下意识蜷缩身体，一双狼耳朵服帖的不能再服帖。周医生低头整理仪器，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检查结束已经快到凌晨了。姜明月回到客厅时，管家正等着她。“殿下。”“赫连烬的身份登记，还有三天到期。奴隶交易所那边询问，是否续存。”姜明月脚步一停，她差点忘了。赫连烬现在名义上，还是她从奴隶场买回来的。即便交易权限在她手里，这个身份本身就是麻烦。尤其他们现在，开始查四年前的旧案。一旦当年的幕后之人发现赫连烬还活着，奴隶身份就是现成的口子，想动他太容易了。姜明月想了一会儿。“把奴籍撤了，重新给他个身份。”姜明月打开光脑，帝国身份登记系统上，自动弹出一排选项。公民。侍从。府兵。私人护卫。姜明月扫了一遍，最后点在第四项。五公主府，私人护卫。确认，提交。在帝国律法里，皇室私人护卫拥有独立身份与公民权，除非护卫者同意，否则任何人无权交易、转让。“上次就说你是我的护卫。”姜明月拍了拍手，回头笑道，“这下搞定了。”赫连烬安静站在公主身后，喉咙滚动了下，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姜明月见他迟迟不说话，直接道：“干嘛，嫌低？”“不。”赫连烬急忙道，“只是……”“只是什么，私人护卫已经够高了，再往上就是府卫长了。”“这活你先干着，表现好了再说。”面对姜明月的强势，赫连烬最终只能默默点头。姜明月则暗自偷笑。她这招屡试不爽，每每赫连烬拧巴的时候，她就用这招，轻松拿捏。就在身份审核通过的一瞬间，一道只有姜明月能够看见的光幕，突然跳了出来。叮。姜明月愣了一下。系统？这东西安静了这么多天，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来还有系统。下一秒，新的文字浮现。关键人物命运线发生偏移。赫连烬“左眼失明”节点已改变。命运值20。姜明月瞳孔微缩。我改变了剧情走向？赫连烬不会瞎了？她迅速往下看。可惜系统依旧是那个死德行。发完奖励就没了，根本没有下文。姜明月：“……”破系统，好歹把说明书一起送来啊。不过有一点已经确定。只要那些未来会走向悲剧的人，因为她而发生改变，就能得到命运值。姜明月觉得这系统顺眼了一点，至少不是天天逼她谈恋爱。很好，能处。第二天上午，姜明月被一连串的加密通讯吵醒。第一条来自姜凛，发送过来一份文件。天穹行动·残卷03看清文件名后，姜明月瞬间睡意全无。打开文件。里面只有寥寥几页，大量内容都被人为抹除。唯独留下几条时间记录。帝国历417年，天穹计划启动。帝国历419年，赫连家第三舰队正式加入。帝国历420年，行动结束。七天后，赫连家出事。姜明月盯着最后那两个日期看了半天，脑子里还在想这些时间线之间的关联。第二条通讯弹了出来，发件人：姜曦。别只盯着军部。下面附着一张，四年前的货运清单。姜明月点开。数百条物资记录里，有一批货物被单独标红。高级精神力稳定剂，神经抑制剂，军用维生舱。以及大量没有登记用途的基因修复液。运输地点只有两个字。穹岛。姜明月一下子坐直了。姜凛查军部，姜曦查物资？这兄妹俩平时互相看谁都不顺眼，这一次怎么配合得这么默契。而且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在通讯后面加了备注。姜凛：赫连烬近期不要出中央星。姜曦：别告诉姜凛，这份清单是我给你的。几秒后，姜凛又发来一条。姜曦如果给你任何东西，先发我一份。好吧，还是那个味儿。合作归合作，互坑也不能落下。姜明月把两份资料，拖进同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刚准备继续看，门口传来脚步声。赫连烬换了身衣服。黑色的护卫制服将肩背衬得格外挺拔，腰间束着银色武装带，银灰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帅的姜明月差点没认出来。今天这身衣服，总算有点赫连家少主的样子了。赫连烬被公主看得有些不自在，“殿下……”姜明月极为满意地又看了两眼，“衣服不错，人也很帅。”姜明月关掉光屏，继续道：“从今天开始，你跟着我。”“还有，昨晚的事，暂时记账。”赫连烬身体一僵，刚竖起的狼耳重新压了下去。姜明月心情莫名好了一点。走到门口时，她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殿下。”她回头。赫连烬的视线，落在已经熄灭的光屏上。那里最后闪过的，是天穹行动的资料。赫连烬鼓起勇气，终于问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您第一次在奴隶场见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房间忽然安静，姜明月也停下了脚步。姜明月：“……”这问题，还真不好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