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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柳知意住进了凤仪宫。
  宫里那么多空殿,萧承烨偏偏让她住我这儿。
  太医说柳知意舟车劳顿后夜夜惊梦,需住在向阳避风的宫室静养。
  萧承烨看遍后宫,最后说凤仪宫最合适。
  我指着西边的偏殿。
  “那儿宽敞。”
  柳知意看都没看。
  她望向我的寝殿,软声道:
  “我喜欢正殿,窗外有海棠。”
  我也喜欢。
  那棵海棠是我入宫第一年亲手种的。
  萧承烨答应过,凤仪宫的一草一木,没人能碰。
  现在他站在树下,对宫人道:
  “把皇后的东西挪去偏殿。”
  他大概忘了。
  但我没提醒。
  男人的承诺和御膳房的酥皮一样,放久了都会掉渣。
  搬就搬吧。
  正殿离御书房近,萧承烨常半夜过来,我还得爬起来伺候。
  偏殿清净,适合盘账。
  我正准备让青黛收拾东西,柳知意忽然指向墙上那幅江南烟雨图。
  “陛下,我喜欢这个。”
  那是我册封为后时,萧承烨亲手画的。
  画中还有一家小小的馄饨铺。
  他说等朝局安稳,就带我去江南看看。
  我当时感动得一夜没睡。
  现在想想,属实浪费睡眠。
  “取下来给她。”
  萧承烨说得轻描淡写。
  青黛气得红了眼。
  “陛下,那是您送给娘娘的册封礼。”
  “朕送的东西,朕不能处置?”
  青黛还要开口,被我拉住。
  “给柳姑娘吧。”
  柳知意接过画,冲我弯起眼睛。
  “多谢娘娘。”
  当天傍晚,那幅画便被宫人送回了偏殿。
  整幅画湿淋淋的,墨迹晕成一团。
  柳知意嫌画里的馄饨铺太俗气,不愿挂在寝殿,便让宫人随手丢在了廊下。
  偏偏午后下了一场急雨。
  等青黛发现时,画已经被雨水泡烂,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墨。
  青黛捧着画,哭得直抽抽。
  我反倒很平静。
  萧承烨许我的江南,原来连一场雨都经不起。
  好在,我从没真指望他带我去。
  我有腿。
  自己会走。
  没过两日,柳知意又看中了我的小厨房。
  我做舞姬时胃不好,萧承烨特许凤仪宫设小厨房。
  七年来,御厨每日都会给我留一碗鲜肉馄饨。
  那是我在宫里唯一盼着的事。
  柳知意嫌馄饨有葱味。
  “闻着恶心。”
  于是萧承烨下令,小厨房不许再做。
  我从坤宁宫议完事回来,小厨房的炉火已经灭了。
  刚出锅的馄饨被整锅倒进了泔水桶。
  青黛跪在旁边,脸上还有巴掌印。
  柳知意的侍女叉着腰骂:
  “我们姑娘身子金贵,闻不得腥气。你一个奴婢,也敢顶嘴?”
  我蹲下身,扶起青黛。
  “谁打的?”我问。
  那侍女脸色微变,还没来得及开口,柳知意便带着萧承烨走了进来。
  她捂住鼻子。
  “怎么还没收拾干净?”
  我看向萧承烨。
  “青黛跟了我七年。”
  他避开我的目光。
  “知意身子不适,你的宫人还敢为一碗吃食顶撞她。掌嘴已是轻罚。”
  “那我的馄饨呢?”
  萧承烨明显怔住。
  大概没想到,我问的是一碗馄饨。
  他皱眉道:“不过是吃食,改日再做便是。”
  柳知意噗嗤一笑。
  “娘娘真有意思,怎么跟没吃过好东西似的?”
  我也笑了。
  “是啊,我命贱。”
  饿过肚子的人,看不得粮食被糟蹋。
  可他们不懂。
  萧承烨上前想碰我的脸,被我低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回到偏殿后,我让青黛取来纸笔,列了一张赏单。
  青黛红着眼睛问:
  “娘娘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一边写,一边回答:
  “自然是向陛下讨赏。”
  凤辇被占,正殿被夺,册封礼被毁,就连伺候我的宫女都挨了打。
  我若一点补偿都不要,岂不是白受委屈?
  我在纸上写下南海东珠两斛、赤金五十斤、羊脂白玉十对,最后又添了三千两黄金。
  青黛看得目瞪口呆。
  她迟疑着问:
  “陛下会给吗?”
  “会。”我笃定道。
  萧承烨最喜欢用赏赐弥补我。
  以前,我还会为他的敷衍难过。
  如今却觉得这样很好。
  他哄他的心上人。
  我攒我的馄饨铺。
  谁也不耽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