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没有准备再回来霏霞宗,她熟悉的人都飞升了或者在闭死关,出来也是为了飞升。
找到厨峰峰主华桑,“这是厨修一道的九层功法,藏书馆收录一份,你这里一份,以后厨峰就靠你了,好好修炼。”
华桑诧异,“老祖您是不回宗门了吗,怎能将如此重要的功法教与我!”
安宁摆手,“不用激动,我可能会在外面渡劫飞升,不喜欢离别和被一堆人看着,这份传承你收好,就连你们师祖他们都不能修炼到第九层,你们的路还长着呢,走了。”
至于是否外传的事安宁才懒得管呢,她已经将厨修最为核心的秘密留下,为了让厨修能够长久的立足修真界,她藏私了。
看着安宁老祖消失在眼前,华桑无奈,“老祖还是那般洒脱的性子,我一定会将厨修一道发扬光大的!”
决心已定,安宁的功过就由后人评说吧。
她再次踏上自己的旅程,这次是纯玩,她的囤货大业早完成了。
连修真界灵气最充裕区域的土壤都没放过,各种的修炼资源也是囤了好几个静止空间。
灵石矿脉都挖了好几个,她的修炼资源都能在建设一个修真界了,这些都是要拿回蓝星老家的。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她有些想念自己的女儿萧清芷了。
不过可以清晰感知萧清芷的平安,这就够了。
安宁一向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又过去了一千年,她看着姬无恙和商敏飞升上界,又看着自己养大的两个孩子姬霓裳和罗阡陌一起飞升。
至于初晨真尊和陶然真尊他们,恐怕他们早已经在上界崭露头角了,她熟悉的人都离开此界了。
只是有一个人始终没有迎来他的飞升雷劫,那便是魔宗的魔玉,也是这个修真位面的位面锚点。
他似乎是被束缚住了,在一个平常的夜晚,安宁直接到了魔宗魔玉的居所。
魔玉是见过安宁的,在一次的百年大比之上,他整个人都很沉静,长的也极为好看,只是一头白发有些刺眼。
“安宁道友不请自来有何事,我们好像并无交集。”
安宁笑着坐在魔玉对面的石凳上,给拂袖间石桌上就出现了一套汉堡套餐,“听闻魔玉道友是修真界最为见识广博的人,可识得此食物?”
魔玉自然是吃过这汉堡套餐的,他的眼神中满是震惊和错愕,“汉堡套餐!安宁道友想要表达什么?”
安宁打开包装,给魔玉推过去一份,“一起吃,都是凡间之物,这家味道还是不错的,我知道你的秘密不用拘谨。”
魔玉只是震惊,确实没什么可拘谨的,因为他的修为比安宁高,安宁是伤不了他的。
坦然的品尝起汉堡套餐,他这大半辈子都在背负着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起初救了他的命,然后让他在魔宗和父亲跟前彻底站稳脚跟,接着就是他魔玉的时代来临。
他凭借一己之力开创了修真界如今的科技盛世,他可以说居功至伟。
后来他沉寂下来,不想露面不想交际,修为在涨可似乎有某种桎梏在压制着他。
直到他修为到了渡劫期,别人一个个飞升仙界,他却始终感受不到自己的飞升雷劫降临。
那种被桎梏的感觉更为强烈了,他隐隐觉得桎梏来源于他的那个秘密,也是他成功的最强武器。
现在也成了他的心病,突然道:“这家味道不错,安宁道友也能与异界交易吗?”
魔玉在赌,他做的已经够多了,他想有新的人生了。
安宁笑了,“巧了,你是位面交易镜描点,我是位面交易镜主人,我是你的上级。”
魔玉手中的汉堡掉落在桌子上,瞳孔瞪的老大,秘密被直接说出,他先是起了杀心,可以立刻打消了这个错误的念头。
深吸一口气,“安宁道友说你是位面交易镜主人,有什么证据吗?”
“萧展,最初与你联络的人,他是我的管理员。”
这些事外人是不能知道的,魔玉立刻起身给安宁行礼,“魔玉见过镜主!”
安宁让他坐下,“你是一个非常合格的位面锚点,为这个位面做了很多深远影响的实事,你是有功德的,不该被困在此间世界一辈子。”
魔玉眼眸亮起,“镜主的意思要收回位面锚点?”
安宁点头,“我猜测应该是这个原因,你不能带着它飞升,你的使命已经完成,该有自己的广阔人生路,你愿意吗?”
魔玉直接给安宁跪了下来,真诚道:“请镜主收回我的能力,我想飞升上界!”
安宁看他那头白发就知道答案了,“好。”
话音落下,魔玉就感受到了自己脑海中的位面锚点消失了,连同自己的镜子空间一起。
他身上的桎梏骤然消失,天空之上开始阴云密布,他的飞升雷劫悄然而至。
安宁提醒,“去吧,祝你在仙界前程似锦。”
魔玉再次给安宁跪拜行礼,“魔玉感谢镜主大恩!”
看着魔玉去渡劫的身影,安宁也笑看着天空,“天道,我走了,我的报酬可别忘了给我结清!”
此间天道劈了一道天雷,这算是回应了,安宁一个闪身便回到了镜子空间。
报酬有点惊喜,竟然是创世法则。
安宁已经是神了,她自然知道这个创世法则的珍贵。
“混沌珠有了,创世法则有了,本神现在就能创造出一方世界来了!”
镜子在安宁脑海中回应,“按照道理是可以的,只是因为镜主并非神帝,只能在您自己体内生成新世界,但只是小千世界,会有微弱灵气,无法外放成完整的大千世界。”
安宁依然高兴,“小事情,只要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就好,我倒是没想过现在要生成体内世界,不过有了创世法则我再到其他位面世界就没有任何规则可以压制于我了。”
镜子提醒,“镜主还是外来客,我们不能做太过的事,苟着才能长久。”
安宁立刻将创世法则融入到丹田的混沌珠里,她的已经有了自己的法则之力,这世界本源之力的源头。
“好了,吃肉庆祝!”
【魔玉的另类仙界登神路,可选择性观看!】
第一章·北冥的魔玉神话
北冥大陆,魔渊城。
魔宗宗主魔渊有个儿子,叫魔玉。
不是那种拎着刀砍人的魔子,北冥坊间说,魔玉出生时,魔骨没响,算盘先响——接生的魔嬷嬷说他落地就攥了块玉算盘,指头还拨了两下,像核账。
后来真就长成了那样。
银灰窄袖袍,袖口滚暗金边,腰间挂一把三寸玉算盘,算珠是魔晶磨的,走一步叮一声。
手里常转一面小镜,巴掌大,镜框是暗银魔骨,镜面是流动的光,像把一整条商路折成了薄片。
那是位面交易镜的锚点载体。
魔玉是这北冥大陆的位面锚点,他的神魂就锚。
镜能连万界,他就能把万界货搬回北冥。
当然作为位面锚点是有限制的,他只有十个位面的交易权限,但已经足够了。
说白了,他是这面镜的一个根须,镜是他的“铺面”。
北冥老魔修们不懂,只说:“魔玉那小子,魂里钉了间杂货铺。”
多有趣的说法啊,这个金手指就是魔玉在魔宗和他父亲魔渊宗主跟前的底气。
他十五岁接手魔宗商路那年起,北冥大陆就变得不一样了,和平是他的目的。
此前几千年,格局是死的:魔修占魔地,人修占昆仑,中间隔着一条血河。
血河上飘的不是花,是两边阵亡者的法器残片。
见面就砍,砍完记功,记完再砍,两边宗门库房里,战损账堆得比丹炉还高。
魔玉接手第一天,没调一兵,没开一座杀阵。
他站在魔宗议事厅里,把血河地图铺在黑玉案上,拿玉算盘敲了敲案面,说:“开互市。”
满厅老魔将瞪眼,有个须发皆赤的魔将拍案:“人修也配跟咱们坐一条街?当年我三个孙儿死在昆仑剑下!”
魔玉没抬眼,把一本账推过去。
“近十年,人族丢十二城,魔族丢九城,折成灵石当量,人族亏四百二十万,魔族亏三百八十万,加上两边重建城池、补丹药、养伤修士,总亏空相当,再打十年,两边再各折三成底子,上界随便来个势力就能捡走北冥。”
他拨了下算珠。
“可要是做买卖,同一条血河边,人修出灵米符纸,我出魔铁血玉,按现在市价,一年净利是战损的三十倍,三十倍,各位是要血,还是要灵石或者魔石?”
厅里静了很久。
宗主魔渊在帘后抽血烟,烟是魔血熬的,红雾缭绕,他笑骂出声:“我儿子,是个账房投的胎。”
人修那边,起初也炸了锅。
昆仑长老说这是魔修的糖衣陷阱,霏霞宗却先动了。
霏霞宗主是个爱吃的老道,说:“去尝尝,能吃饭的事,不叫投降。”
于是魔玉在魔渊城外,立了三丈高的牌坊。
黑底,金漆,四个字:同尘坊。
人修进来不挨杀,魔修出去不挨诛。坊里铺青石,中间挖了条浅渠,引血河上游清过的水,改叫同尘渠。
两边摊子挨着摆,人修卖灵米糕,魔修卖血玉簪,刚开始互相瞪,后来发现对方钱好赚,眼神就软了。
同尘坊开张那日,下了场北冥少见的雪。
雪片子落在牌坊金漆上,没化,像撒了层糖霜。
魔玉就站在牌坊底下,转着手里位面交易镜,看两边摊主互相试探着递货。
也就是那天,镜光忽然一闪。
不是他启动的。
镜面像水一样荡开,从里头走出个人来。
魔玉抬头,手里镜子自己颤了三下,光波打在那人的白衣之上。
“位面交易镜镜主,安宁。”来人把食盒放他案上,指节有做菜烫的旧疤,“也是霏霞宗厨峰峰主,久闻魔玉道友,今日顺路,来吃碗你坊里的血玉面。”
魔玉愣了半息。
他当了几百年位面锚点,从未想过能见到位面交易镜的镜主。
更没想过,管这面连通万界神镜的人,是霏霞宗那个只管做饭修炼的厨峰峰主。
安宁掀了盒盖。
血玉面,面身是血玉粉揉的,淋了灵酱,撒了昆仑灵葱碎,热气一冒,香得连魔渊城中心那池血池都失了颜色。
“我穿梭各世界,就在这北冥大陆玩一玩。”安宁拿竹筷搅了搅面。
“你做的不错,这北冥大陆因你而和平共处,你真的很好,不必活的如此无趣,修为也该升一升了。”
魔玉笑了一下,把玉算盘摘下来放案上,跟食盒并排:“那我这个主子,先吃面。”
那碗面之后,魔玉变了,更加努力修炼不说,还更多的交易过来各种东西物资,后来都成了北冥新景新物。
小世界七零年代的钢精锅,厚底,导热匀,魔修拿去当炼丹釜,丹成率从六成飙到九成,老丹师哭着改行当锅具代理;
星际位面的反物质小芯,他拆了外壳,改造成魔舟核心,魔宗飞舟从此不用靠血祭催动,跑得还快三倍;
仙界流出的灵稻种,人魔两边分种,同尘渠两边各开千亩田,产量翻五倍,北冥第一次有魔修啃着灵米饭说“比血食香”;
妖界藤编家具,编进人修书斋,配昆仑灵木桌,成了两界文修的标配,卖断货那阵,藤匠在妖界都成了香饽饽;
他甚至把人界传来的“复式记账”塞进两族宗门库房,左边借右边贷,清得明明白白,昆仑老账房捧着账本哭,说终于不用背黑锅了。
同尘坊,三年扩成同尘城。
城还是黑玉底子,可街上挂的灯,一半红一半金,人修摊前挂宫灯,魔修摊前挂血玉灯,夜里亮起来,像把血河洗成了星河。
魔宗地域,从“北冥最凶”变成了“北冥最富”。
人族修士四宗一个散修联盟,都爱溜来同尘城喝杯灵茶。
魔玉身上的功德金光,这几十年越发的浓郁了。一层层镀上来的。
先是薄薄一层,像金粉扫过肩头;后来成了金边,裹着银灰袍子,像给算盘镀了金。
魔修身染功德金光,全北冥独一份,老魔们见了他,都嘀咕“魔道出菩萨了”。
老爹魔渊拍他肩,墨黑色的烟喷在他金光上,没烧出印子:“我魔道出了个财神菩萨。”
魔玉把算盘挂回腰间,笑:“财神也行,别叫菩萨,怪。”
三百年间,北冥大陆的修士和魔修更加的交流甚广,大合作时代正式步入正轨。
三百年末,魔玉站在同尘城最高那栋黑玉楼顶。
底下街市喧闹,人修声魔修声混着,像万界货轮靠岸的汽笛。
功德满了。
仙光,就是这时候落的。
不是雷劫,没黑云没紫电,是金白色的光从天顶垂下来,像同尘河倒着流上天。北冥所有魔修、人修都抬头看,没人拦。
飞升那日,就穿那身银灰窄袖袍,就在接引之光淹没魔玉身体只时,他的脑海中浮现了。
【提示:位面交易镜锚点已解除,祝仙缘路宽,大道成神!】
他没回头。
北冥大陆有他爹魔渊,有同尘城,有算盘,有满楼货,有血玉面摊子,有挂金边的袍子。
可没有一个人,能算朋友和知己,就连金手指位面交易镜都是过客。
金光裹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越来越小的同尘城,说了一句,像说给算盘听:
“去仙界,当回没人认识的小东西吧。”
第二章·地魔仙挖矿
仙界很大,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空”。
地是灰白玉屑铺的,天是紫金云堆的,远处的山像用玉雕完又扔在那儿,连影子都是淡的。
大得像把北冥大陆扩大了无数倍,无边无际的广阔。
魔玉落下来时,没接引仙,没宗门帖,没金光迎。
连那层功德金光,落到这地界,都像被什么东西吞了边,只剩薄薄一层贴肉,仙官看都不看。
脚踩灰白石地,他先低头看自己。
地魔仙。
仙界魔修的阶序,他落地就知道了,像刻在骨里:
地魔仙→天魔仙→真魔仙→魔仙王→魔仙君→魔仙尊→魔帝。
人族至高者对应叫仙帝,妖族至高者对应叫妖帝,说白了,到顶都是一方天。
他现在是最底那层,像北冥大陆矿脉里没开光的灰白原石。
身上那点功德金光还在,可仙界不认这个。
仙界认境界,认背景,认晶石,三样他占零样。
他还没认出东西南北,天边就滚来一队金甲巡使。
骑的是金翎兽,领头的是天魔仙,看他那层薄金光,嗤了一声:“新落仙,无主籍,没引路帖,编仙晶矿场抵仙税,别废话抗税就碎魂。”
没给他开口算账的空隙。
一道封修符拍在背心,修为直接锁到地魔仙初境。
腕上套了玄铁禁灵环,重得像拴了座小山;然后连人带环扔进传送阵。
光一晃,再睁眼是矿底,仙晶矿脉深处。
黑紫色矿壁,嵌着仙晶,那光不是火光不是灵光,是冻住的星子,一敲叮叮响,亮得晃眼。
矿道弯弯曲曲,像魔渊城地下旧窖,只是这儿没酒,只有铁锈味和汗味。
仙界货币三种:仙晶、魔晶、妖晶。
仙晶是硬通货,矿里全是这玩意;魔晶是魔修本命吸收物;妖晶归妖族。
魔玉是魔体,碰仙晶久了反灼骨,只能吸魔晶——可这整条脉,半块魔晶都没有。
矿场挂名主人,是某位仙尊,从不出面。
实际管事的是十几个天仙监工,拿的是骨鞭,腰挂禁灵锁遥控器,看谁慢就锁谁经脉。
免费劳工,分三族:
地魔仙最多,灰扑扑一片,像他。
妖族化形奴次之,大多收了耳朵尾巴,低着头干活。
人族散仙也有很多,旧袍磨成缕,眼神空了。
全封了修为,拿镐刨仙晶,日挖定额三两,少一两扣半碗灵糊,少三两,锁魂。
魔玉接了把镐,银灰袍早被巡使剥了,换成一身灰矿服,袖口磨毛。
他握着镐柄,看矿壁上嵌的仙晶,忽然笑了下。
比北冥大陆当神话那会儿,轻了。
北冥是算万界大账,这里只算活命小账。
他跟自己说:“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出去的生机。”
于是他真就按小账过,今儿挖几块,记心里。
吃几口灵糊,灵糊是仙晶粉混灵草渣熬的,魔体吃了反胃,他也咽。
睡几个时辰,矿道角落铺块石片就是床。
别跟监工对视,别显本事,别当出头鸟。
一镐下去,仙晶碎响,像北冥算盘珠撞了一下。
他挖得稳,不偷懒,不逞强,不藏料也不多挖,像当年在同尘城盘货,一件一件码齐。
不知岁月。
矿道顶上的引光石换过几种颜色,先是青,后变紫,再变灰,同批押来的地魔仙,换了三拨。
第一拨里有个老魔,挖了二十年,枯了,坐矿角不动,监工锁他魂,化成一捧黑灰;
第二拨有个年轻人修,被鞭出火气,拿镐砸监工,被金甲巡使当场绞碎;
第三拨有个疯的,自己撞矿壁,撞得血溅仙晶上,像北冥大陆那血玉面里的酱。
魔玉还在,他估摸,少说几十年,多则百来年。
修为卡在地魔仙初境,纹丝不动。
魔晶没有吸不到,像饿着肚子扛活,骨头里都发空。
有回老监工,天魔仙,脸像风干魔骨,拿靴尖踢他膝弯,笑出声:“北冥来的?听说你们那出个财神娃娃,怎么,财神也来爷这刨屎呢。”
魔玉没抬头。
镐尖敲了块仙晶角,叮一声,他说:“财神也得先当石头。”
老监工乐得跟同伙传烟,当笑话讲了半个月。
魔玉就真当石头了。
安静,务实,不惹眼,呼吸都压得浅,像块会呼吸的魔晶原石,埋在黑紫矿壁里,等人来认。
有回夜歇,他闭眼,神魂里摸了摸那把玉算盘。
算盘还在,可没货可盘了。
他忽然觉得,这种“没货可盘”的日子,居然有点松快。
像肩膀上那座同尘城,终于卸了。
“那就当回石头吧。”他闭眼,吸了口矿底冷气,“石头不背账。”
第三章·新来的狐女学徒
那日,矿道晃了三下。
不是塌方,是传送阵在矿心响了。
紫光从地道口漫过来,跟着是铁链声、禁灵锁的咔咔声,还有几声压低的咳。
又押来一批免费劳工。
十几个,裹着禁灵锁,灰头土脸,站成一排像被雨打蔫的草。
魔玉靠矿壁歇镐,拿袖子擦了擦额角矿灰,抬眼扫过去。
扫到第三个,镐尖顿了一下。
是个女狐仙,人形。
看着像十七八岁年纪,穿旧灰奴衣,袖口短一截,露出细伶伶的手腕。
头发是浅金里掺橘红,像把落日揉进了狐毛里。
耳朵是收着的,没露尖,可眼尾那点斜挑的弧,还有看人时瞳里一闪即过的琥珀金。
她似乎底子极厚,厚到魔玉那点地魔仙神识扫过去,像拿算盘去量一座山。
监工翻名册,嗓门像刮铁:
“妖族,凤玲狐,编入丙七道,跟地魔仙魔玉搭组,刨侧壁,定额跟主脉同标,少一两,俩人一块锁。”
旁边一老劳工凑嘴边悄声说:“新来的,化形都稳不住哩,怕是妖族哪支落难小狐,连耳朵都收不回去了,以后叫‘女学徒’呗。”
魔玉没接话。
往侧壁让了半步,把主脉位留出来。
凤玲狐走过来,拎了把小镐,镐柄比她还高半头。
禁灵锁勒在腕上,红印子陷进白皮里,她也没皱眉。
站到他旁边,先没说话,抬手敲了敲侧壁矿壁,指节叩出清响,像试琴,又像试一道阵眼。
“你挖主脉,我挖边角。”声音清,像敲玉片,“省得你累趴了,没人替。”
魔玉侧头看她,把镐换了只手:“魔玉。”
“凤玲狐。”她偏头,眼尾弯了弯,像月牙沾了橘色光,“记着了。”
之后就是挖。
日复日,丙七道里只有三种声:镐声,滴水声,鞭声。
主脉仙晶密,他刨,她刨边角。她手巧,小镐落点极准,边角料不崩,不碎,像在给矿壁修花边。
有时她会停手,盯着矿壁里的仙晶发呆。
看那光,像在认什么老朋友,又像在数里头藏了几条脉。
魔玉偶尔把水囊递过去,是矿底接的灵泉水,涩的。
她接,仰头喝一口,不客气,喝完还他,指头碰他手背,温的。
有回那脸像风干魔骨的老监工,拿骨鞭杆挑她下巴,涎皮笑:“小狐,变回原形给爷乐乐,变一回,免你三日定额。”
魔玉镐尖顿了顿,没动,也没看她,像块石头。
凤玲狐却笑了下。
那笑很轻,像糖衣裹了刀刃,甜皮底下是寒光。
“行啊,”她拿小镐点了点矿壁,“等本座……等我先挖完这块。挖完,变给你看。”
老监工没听出话音,还跟旁人挤眼,说这小狐懂事儿。
后来整条脉亮起来的时候,他死得最利索,连句完整话都没留下。
两人搭组,挖了很久。
久到魔玉都习惯余光里晃着那截橘红发尾了。
久到他镐歇的时候,会下意识往她那侧靠半寸,挡矿道漏下来的冷风。
他这人务实,不主动动情。
可心里那点“有人一起挖矿,也不赖”,是慢慢长的。
像矿底阴湿处结魔晶,一层一层,不声不响。
有回他问,镐搁膝头:“你以前,是妖族哪边的?”
凤玲狐拿小镐敲了块碎晶,丢他脚边,说:“以后告诉你。现在嘛,就是个女仙学徒。”
“学徒”,是矿场对化形不稳妖族的统称,带点轻贱意思。
她拿来当自称,倒像故意拿这词当壳子,把里头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
魔玉没再问。
他信自己的眼。
这狐女,不像奴工,像山,像暖霄域那种,表面开满花,底下压着整座灵脉的山。
那晚矿角歇着,他闭眼,神魂里玉算盘自己转了一颗珠。
他心想:这回小账里,多了一笔,叫凤玲狐,不折现,先记着。
第四章·她收了整条矿脉
变故在那日子时出现。
丙七道挖到了主脉拐弯处。
仙晶密得像把整条星河冻进了岩里,光一照,连矿壁都透粉。
监工们疯了。
定额翻三倍,禁灵锁全开到灼脉档,连喝水都断了。
老监工拿骨鞭抽了个慢半拍的人族散仙,抽得背上皮肉翻卷,还笑:“主脉出宝了,你们这群货,多刨一块,多活半日。”
劳工们全埋头痛刨。
魔玉也在刨,镐起镐落,节奏跟当年盘货一样稳。
就这时,凤玲狐手里的镐,停了。
她没看监工,没看主脉,抬手,掌心贴上了矿壁。
五指张开,像山伸手抱山。
腕上禁灵锁,“咔”一声,碎成粉。
魔玉瞳孔一缩,镐尖还嵌在矿里。
她身上那层灰奴衣,像被光从里顶破,化成流霞。橘红发尾瞬间拖长到腰下,耳尖慢慢透出来,是玉白的尖,尖头染橘。
背后九道狐影虚虚晃开,没全显,像九座山影在矿道里浮了一瞬。
术法,回来了。
哪是什么化形不稳。
是她压着。压了几十年,就等这条脉长到能承她一道令。
她掌心贴着矿壁,声音不高,像在跟老朋友说一句私话:
“归我了。”
三个字落。
整条仙晶矿脉,从丙七道起,往主脉、支脉、暗脉,全亮了一下。
不是矿里那种冻星的光,是活的。像血有了脉,像山有了呼吸。
仙晶不再是死石头,成了她裙摆上缀的光,成了她尾尖上的星。
下一息。
所有监工,天魔仙十几位,金甲巡使三位,连那挂名魔仙尊留在矿底的分身投影(一团黑金虚影),全被一层橘红妖光裹住。
没惨叫,没挣扎。
像花瓣被风捻碎,化光散了。
老监工那团,散得最干净,连骨鞭都化成灰,混在仙晶粉里。
整个矿场,所有免费劳工愣在原地。
有人手里的镐掉了,叮一声;有人跪下去;有人张着嘴,眼泪砸在矿壁上。
魔玉还站着。
镐还拎着,没掉。
他看她侧脸,看她耳尖,看她背后九尾虚影,没慌,甚至嘴角翘了一下,像北冥核完账看见数字全平。
凤玲狐转头,眼尾弯着,九尾虚影收成一条,尾尖扫过他手背,温的,带点狐火香。
“都自由了。”她说,像说今天天气好,“这脉,本座收了。他们嘛,当利息吃了,不算多。”
她抬手一挥,全场劳工腕上禁灵锁,齐碎。
有人哭出声,有人跪地磕头,有人疯了一样往矿道口跑。
她没管,也不看。
就看着魔玉。
“魔玉,跟他们走,还是跟我走?”
魔玉把镐从矿壁里拔出来,搁好,拍了拍灰袖。
看了她一眼,像看一笔终于平了的大账。
“跟你。”
凤玲狐笑出声。
那笑肆意,像把整座仙界的花全开了一遍,像把同尘城所有灯同时点亮。
她伸手攥他手腕,九尾虚影缠了一下他小臂,眨眼间,两人从黑紫矿道,落进一片山清水秀的谷地。
身后仙晶矿脉,成了她囊中物。
第五章·妖帝问,愿做本座的男人么
那谷地,叫狐鸣涧。
水从灵山巅下来,清得能照出神魂里的算盘珠子。
两岸开紫狐花,花瓣落水面上,像漂着一层碎紫玉。
云是软的,踩一脚像踩棉絮,空气里是狐火香混着灵草甜。
魔玉脚踩草地,银灰旧袍虽然换成了矿服,可落地那刻,像把矿灰都抖没了。
他抬头,凤玲狐已经换了模样,不是矿里那灰扑扑的女学徒。
九尾全开,尾尖缀着星芒,每晃一下,谷地就亮一分。
一身赤金流霞裙,肩头露着,颈线像玉雕出来的,锁骨处一点狐火印若隐若现。
眼是琥珀底,金纹转着圈,额心一点狐火印,红得像同尘城挂的灯。
美艳。
是那种见过了北冥血光、见过了金箔账本、见过了万界货堆,也还是会看呆的美。
魔玉就真呆了半息。
像当年第一次看同尘坊牌坊亮灯。
她赤脚踩花,走到他跟前,九尾在身后铺开,像把整片狐鸣涧圈成了她的闺房。
伸手,点他胸口,指尖带着狐火温温的热。
“魔玉,”她笑得肆意,眼尾金纹转,“你可愿做本座的男人?”
魔玉回神。
回神那秒,全懂了。
矿场那笔“利息”,是冲着挂名矿主去的。
她不是化形不稳的小狐,不是落难女学徒。
是妖族妖帝。
来仙界“游玩”,被对头设计,丢进仙晶矿场当奴工,她就顺着演,当挖矿体验。
等丙七道挖出整条主脉,她顺手收了,反手灭了监工,算是给背后使绊子那位老东西,记一笔小罚。
他垂眼,看她点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指头,笑了一下。
是北冥算尘楼顶,看账平了之后那种松口气的笑。
“原来是大佬。”他说,“那我这种地魔仙,做回小白脸也行。”
凤玲狐乐得九条尾尖都抖,花瓣被扫起来转圈:“就爱你这股不装的样子。北冥那个魔玉神话,累坏了吧?”
“嗯。”他老实说,像报账,“金手指没了,朋友也没几个,连算盘都收神魂里吃灰了。现在想躺平。”
“那正好,”她揽他腰,往花丛里一倒,九尾垫在身下当褥子,“本座这儿,能躺,能睡,能修,能闹,能修炼,不用当免费劳工。”
魔玉被她带着倒进花里,后背贴着狐尾,鼻尖是紫狐花味。
他第一次觉得,不当支柱,也挺好。
像魔晶原石不用被雕成法器,就躺着,也值钱。
后来,回九煨宫安顿好,她才靠在玉榻上,拿尾尖卷他手腕,慢悠悠说:
“本座府里,现有八个男人。”
顿了顿,像报菜名,“人族两位,妖族五位,魔族嘛——就你一位。”
魔玉坐起来,拿神魂里那把玉算盘摸出来,真就转了一圈,算珠叮叮响。
“各个都帅得能当仙界门面吧。”
“那自然。”她挑眉。
他点点头,把算盘挂回神魂,语气像在批预算:
“行,想躺平,就姑且过一场不一样的日子,只要魔晶管够,修为能涨,媳妇偶尔肯双修宠幸,就够了。”
凤玲狐凑过来咬他耳尖,笑出声:“还‘偶尔’?你倒会讲价,跟当年跟人修算血河账一个腔。”
“老本行。”魔玉闭眼,被她尾尖缠着,“偶尔是客气话,真来了,我也不躲。”
第六章·狐帝宫的躺平日子
凤玲狐的宫,叫九煨宫。
不在妖界主城,在仙界边缘一片叫“暖霄域”的山谷群。
九座宫,绕一湖,湖叫煨湖。湖水看着是暖玉色,底下铺了整层魔晶,专给魔玉吸的——她早算好了,魔族男人就这一个,得养着。
九座宫,按九尾排,各带小院。
八个男人,分住八院。
魔玉选了临湖那间,叫玉涧院。
院里他自己摆了张黑玉案,案上放玉算盘,拿玉片当账页,记点小东西。
不记军国大事,记的是:今日吸魔晶几缕,湖底魔晶耗了几分,双修涨了几息道基,凤玲狐今夜点哪院。
日子像被煨在小火上,温温的,不滚。
晨起。
他坐玉涧院临湖石台,引湖底魔晶气入体。
地魔仙初境,像干透的海绵碰了水,慢慢洇。
从初境蹭到巅峰,只用了三年,像北冥同尘城早市,不吵,一样样上货。
午间。
九煨宫正殿食案,极奢。
凤玲狐爱做饭,这是真爱好,厨艺不比霏霞宗安宁差。
血玉面必做,面身还是血玉粉,淋她自调的灵狐酱,灵狐炙是妖界灵鹿里脊,裹狐火烤。
魔晶羹是拿湖底魔晶碎熬的,魔玉喝一碗,道基都发暖。
她围裙上绣狐爪印,端菜出来像帝,也像厨娘。
下午。
几位“夫侍”常对坐喝茶。
人族那两位,一位琴修,一位书修;妖族五位,剑修、画修、香修、花修、舟修各一。
都是老资格,各个俊得像从画里抠出来的。
跟魔玉都处得平,不争宠,不使绊子,像同一本账里的不同科目,各归各栏。
琴修姓苏,常弹一曲《同尘》,说听魔玉讲北冥故事写的。
画修拿魔玉当过模特,画里是个挂算盘的银袍魔,背后是血玉面摊。
夜里。
看凤玲狐心情,哪院点红灯,哪院就是今夜主位。
魔玉被点到的日子,不扭捏。双修时,煨湖底魔晶气被引成漩涡,两人道基相缠,魔晶气最浓,他修为涨得飞快,像北冥货船连夜靠岸卸货。
他跟自己说:北冥是算大账,这里是算小福。
小福也挺金贵,金贵过万界货堆。
有回苏琴修煮了茶,笑问:“魔玉兄,以前北冥财神,现在做帝后,不憋屈?”
魔玉端着魔晶羹,羹面晃着他挂算盘的身影,说:
“以前是给大家当柱子,怕倒。现在是给一个人当靠枕,靠烂了也暖,柱子会断,靠枕能睡到飞升。”
院里都笑。
凤玲狐隔窗听见,夜里就来了玉涧院,九尾铺了半张玉榻,蹭他颈窝,狐火印贴着他肩头:
“就你最会把自己放软。本座偏疼魔族这一个。”
魔玉闭眼,手搭她尾尖:“那多疼点。”
“好,多疼点。”她咬他下巴,像咬血玉面里的肉。
修为线,就在这温火里走:
-地魔仙巅峰:入宫三年
-天魔仙:入宫三十年
-真魔仙:两百年到真魔仙后,就慢了。
仙界规则卡得死,再靠吸魔晶也难破,得靠大战磨,靠她喂帝气,靠岁月煨。
他也不急。
反正,不用撑北冥了。
不用撑任何人了。
就撑住她给的这点暖就行。
玉涧院的账本上,他写一行小字,仿宋体,像北冥老账房的手笔:
魔玉小账·暖霄域
日:吸魔晶,陪吃饭,偶尔双修
支出:无
收入:道基日厚,心日软
结余:盈,无赤字
第七章·三族大战,他站她身边
平静碎在第三百年前后。
仙界三族,从来没真和过。
人族仙帝一系要“净魔”,说魔修沾了魔气便该逐出仙界;魔族魔仙尊几脉要“复血统”,看妖族与人族都像杂色;妖族内部,老牌妖帝们也盯着手里有矿有兵的新帝,想吞地盘。
导火索,偏偏是那条仙晶矿脉。
当年凤玲狐收走的整条脉,被她炼成了私产,出魔晶衍生产线,还反手供了暖霄域。
挂名那位魔仙尊没死透,分身碎了,本尊还在,联合了几位人族主战仙帝,说“狐帝私吞仙界公矿,当诛”,点名先灭暖霄域。
三族大战,开。
仙界紫金云变血云,各域打成了碎玉盘。
仙晶碎,魔晶炸,妖光漫天,像把北冥同尘河倒着泼上天空。
九煨宫点兵那日。
凤玲狐坐主位,九尾全开,赤金帝裙,额心狐火印烧得通亮,八个男人立两侧,各持本命器。
魔玉站最右,还是那身银灰窄袖袍——她让人照北冥旧样给他缝的,腰间挂回了那把玉算盘,手里提了把魔晶剑,剑身是湖底魔晶锻的。
阵前,人族仙将隔光阵喊话,声如洪钟:
“魔玉!你北冥那套同尘把戏别拿来仙界!魔族归魔族,回头我等保你魔仙君位,何必给狐帝当男宠!”
阵里静了一瞬。
魔玉抬眼,没算账,没劝和,没拿玉算盘敲案。
只说一句,声音不大,像在玉涧院说“今夜点灯”:
“魔族没我在乎的人。她在哪,我站哪。”
然后拔魔晶剑,站到凤玲狐身侧,没倒戈,半步没挪。
三百年大战。
是真的三百年。
仙界日头换了几轮颜色,血云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凤玲狐是主战妖帝,冲阵最多,九尾扫过处,仙阵碎成渣。
魔玉从真魔仙,打到魔仙王。
不打花架,就务实:阵前吸战场逸散的魔晶气,回帐跟她双修补道基,受伤了拿魔晶剑挡,像在矿道那会儿拿镐护侧壁,只是镐换成了剑,侧壁换成了她。
八个男人,一个一个,折在战里。
不是她不爱,是仙界主战场,吃命像吃灵糊。
苏琴修两位人族夫侍,末战替人族旧部挡了仙帝本命剑,化光前,苏琴修抱琴坐阵前,弹完最后一段《同尘》,说“魔玉兄,替我们听段曲便好”,化光时琴弦全断,落得像紫狐花。
妖族五位:剑修替她挡了老妖帝的反噬,半身化骨;画修耗干帝气封阵眼,临走拿血画了幅玉涧院;香修、花修、舟修各守一域,走时都笑,说“帝有魔玉兄陪着,我们放心”。
到最后,九煨宫八院,只剩玉涧院亮灯。
三百年末,战停。
煨湖边血云刚散,湖面浮着碎魔晶光。
只剩他们俩。
凤玲狐九尾沾了血,有她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坐湖石上,没哭。
像打完了最久的一笔账,笔尖悬着,还没落款。
魔玉蹲她脚边,拿银灰袍袖子,一下一下擦她尾尖上的血。
血擦成金粉色,像同尘城灯影。
“就剩你啦。”她声音有点哑,像弹了三百年琴的弦。
“嗯,”魔玉说,抬头看她,算盘在腰间轻响,“就剩我,正好不用分宠了。”
她低头看他,忽然笑。
还是当年丙七道矿壁边那种笑,肆意,只是沉了三百年,像血玉面煨足了火候。
“魔玉,办仙侣大典吧。”她伸手点他额心,“这回,只请你一个。”
第八章·仙侣大典,魔帝路
仙侣大典,办在煨湖。
没请三族权贵,没摆仙帝座,没挂魔仙尊帖。
请的是:矿场那会儿活下来的几个老劳工,如今都成了自由身,来时拎了仙果当礼。
同尘城托人顺位面旧路送来的北冥贺礼——一箱钢精锅,魔玉看见,笑出声,像看见老伙计。
霏霞宗安宁送了口血玉锅,附了张食单,写“面要煨足”。
九煨宫挂红。
不是凡俗红,是血玉灯染的赤金红。湖面浮了万盏魔晶灯,像把当年矿壁里的星全捞出来放了。
凤玲狐着赤金帝裙,九尾缀帝星。
魔玉穿银灰袍,腰间玉算盘擦得发亮,像北冥算尘楼顶那日。
对拜。
不是人族礼,不是妖族礼,是两人自己定的:各转算盘三声,各碰一杯魔晶酒,算平了,算定了。
对饮时,魔晶酒入喉,他道基都暖透。
仙界头一回,有妖帝只娶一位仙侣,还是从地魔仙养起来的魔修,后来史官写这句,笔都抖。
大典后,就是帮他冲境。
凤玲狐把煨湖底整层魔晶,改成了“双修灵脉”。
两人同修时,魔晶气成河,魔玉像回到同尘城算尘楼顶,看满城灯火往体内走,一城灯就是一身道基。
境界走线:
-真魔仙→魔仙王:战末已到
-魔仙王→魔仙君:大典后八千年
-魔仙君→魔仙尊:又两万年
-魔仙尊→魔帝:最难,卡了快三万年
魔帝劫,是黑金雷。
魔族成帝,天降黑金雷,比当年北冥渡劫还狠,比仙界普通帝劫凶十倍。
她陪他渡了三次。
第一次,黑金雷落九道,碎了他半边肩,魔骨露出来,暗金色。
凤玲狐拿妖帝血调了狐火膏,一寸寸给他补,补完抱他坐煨湖心,说“疼就咬我尾巴”。
第二次,雷烧神魂,他神魂里玉算盘都快化了。
两人双修合道,把魔晶道基跟她妖帝道基焊在一起,像北冥老匠焊丹釜,焊得纹丝合缝。
第三次,十九道黑金雷同时落。雷完,他站煨湖心,湖水被气浪蒸成雾,额心凝出魔帝印,暗金转黑金,跟他当年北冥额纹一个色,像老账本盖了终章印。
魔帝。
仙界魔族最高阶。
从地魔仙挖矿奴,到魔帝,用了六万余年。
他低头看手。
还是那双手,拿过玉算盘,拿过矿镐,拿过魔晶剑,如今能捏碎一界规则,能开万界市集,也能给媳妇剥颗灵狐炙上的芝麻。
凤玲狐靠过来,九尾缠他腰,额心狐火印贴他魔帝印,笑:“本座男人,终是跟本座同阶了。”
魔玉摸她额心狐火印,指腹温的:“以后不用我躺了,能跟你站着。”
“站着也行,躺着也行。”她咬他下巴,像当年玉涧院那口,“都是本座的。”
煨湖边,两道帝光交缠,一黑金,一赤金,把暖霄域照得像神界预演。
第九章·第八万年,飞神界
之后两万年,是仙界最静的两万年。
三族战后重划了界。
凤玲狐成了妖族共认的狐帝尊,九尾为证,再没老帝敢呲牙。
魔玉是魔帝,魔族那几脉“复血统”的,见他黑金帝印,全闭了嘴。
两人在暖霄域,像两尊不惹事也不怕事的山,煨湖没再起浪,玉涧院红灯常亮。
第八万年春。
煨湖边白狐花全开了,不是紫狐花,是成片白狐花,像落了层神光前的雪。
魔玉坐湖石上,凤玲狐靠他肩,九尾铺在花里。
两人神魂,同时一震。
不是雷,不是劫。
是神光。
比仙光淡,比仙光深,像把万界都收成一条线,像把位面交易镜最老时候的那种光,又干净了百倍。
“神界接引。”凤玲狐眯眼,九尾亮成星河,“魔帝+妖帝,同契满八万年,道基同频,可携飞。”
魔玉笑。
跟北冥同尘楼顶那个笑,一模一样,只是不再累,不再背城,不再算万界账。
像玉涧院早起喝魔晶羹那个笑。
“走吧。”他说,“这回不用解绑镜子,不用挖矿,不用盘货。就牵着手。”
她攥他手,九尾收成一条,缠他腕子,像当年丙七道尾尖扫他手背那样。
神光裹两人,穿过仙界天顶,像穿过一层薄玉。
光里路过同尘城旧影。
黑玉楼,血玉灯,同尘河,牌坊上“同尘坊”三个金字。
他回头看了一眼,像看账本最后一页,数字全平,没赤字,没亏空,连当年那碗血玉面都像在影子里冒热气。
又看了一眼丙七道矿壁,看了一眼玉涧院,看了一眼煨湖红灯。
三处光,叠在一起,成了他这辈子的账本封面。
凤玲狐凑他耳边,狐火印贴着他魔帝印:“下界还开不开铺子?”
魔玉想了想,神魂里玉算盘转了一圈,说:
“开间挨着霓记的铺子,叫玉记。卖魔晶,也卖血玉面,面里加神界灵酱。”
她笑出声,肆意得像少女,也像帝,像矿道里那个女学徒,像狐鸣涧里那个赤金妖帝,所有模样叠在一起。
“好,玉记。我给你当厨。”
神光散处,是神界。
山更清,水更软,光是金紫混的,踩地上像踩煨湖。
没有矿道,没有监工,没有同尘城的喧闹,可什么都在,都在骨里了。
魔玉站着。
前北冥财神,前位面锚点,前地魔仙挖矿奴,前九煨宫躺平客,现魔帝。
凤玲狐,妖帝,他仙侣,九尾在神界光里晃成星河。
两人站神界初岸,手没松。
他这辈子,在北冥算大账,在仙界挖过矿,在妖帝怀里躺过平。
到最后,跟最艳的那个,飞成了神。
账本合上,最后一页写:人生赢家!
【魔玉是个有福之人,魔修又如何,一样能得金手指,谱写璀璨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