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霏霞宗的灵舟终于到了魔宗地界。
这还是快速行驶的结果,他们中途遇上一次飞行灵兽潮,一架打的酣畅淋漓,收获自是不少。
安宁还让厨峰弟子在灵舟之上组织了一次烧烤宴,他们已经将随时随地赚取灵石刻在了骨子里。
安宁没参与,只是弟子们送来的吃食请她品鉴,她表示了肯定。
“大比的时候大家这个水平和心态几天,平常心有时候是制胜法宝,我们霏霞宗厨修只需要正常发挥就足够了。”
“弟子懂了!”
铁闫真尊静静的看着安宁那自在悠闲的模样,发出一声感慨,“还是安宁丫头活的通透啊!”
灵舟降落在魔宗的大广场之上,安宁只用神识查探过这里,建造的非常现代化,很有熟悉感。
魔宗宗主魔渊亲自前来迎接,安宁跟在铁闫真尊身边落落大方。
互相施礼后魔渊将目光放在安宁身上,笑道:“这位道友就是安宁峰主吧?”
安宁点头,“正是,魔渊宗主猜对了,因为修为太低还要参加比试,可莫要见怪。”
魔渊哈哈大笑,“安宁峰主说笑了,只要你不参加厨艺比试,其他都可,算公平竞争,用你们陶然宗主的话说就是,让你多些历练机会,毕竟还年轻吗!”
安宁能说他们陶然宗主纯粹就是想要大赢特赢吗,虽然她不会做那个最为出色的,却一定会让霏霞宗多一个最出色的修士之一。
一个前三名的积分加入团体中可能不起眼,可两个前三名加在一起的份量就贵重了,可能直接决定了最终胜利谁家。
一番简单的寒暄过后,魔宗的一位元婴真君领着霏霞宗众去往提前准备好的住处。
来此的五大势力是分别居住的,只是都在一个峰头上的不同方位而已,比试场地就在中间,有空间阵法护持。
“就是这里了,前辈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管事,饭堂时时都有餐品供应,我先告退了。”
铁闫真尊“嗯”了一声,“辛苦了。”
神识散开便看到合欢宗弟子和散修联盟弟子已经到了,还剩下凌剑宗和古天宗未到。
往次他们也是比着谁最后压轴到的,当真幼稚。
以前是他们真的上,稳坐第一第二宝座,这次百年大比可就不好说了。
霏霞宗弟子们各自安顿好,都是按照人头准备好的独立单间,可能很多人住在一个院子里,但独立空间有,很人性化。
也足以证明魔宗很有实力,这是人家招待客人的体面。
安宁自然是跟厨峰一众修士们住在一个院子里,不多时就来了访客。
正式安宁合欢宗和散修联盟的记名弟子,二十个人一个不少。
“弟子拜见师尊!师尊安好!”
安宁笑着摆手,“都免礼吧,没成想几十年不见今日却要成为比试场上的对手,你们都要拿出自己最好水平比试,看好你们!”
“谨遵师尊嘱托,我们都会尽力的,绝对不给师尊丢脸!”
霏霞宗厨峰的十位师兄姐们也一起畅所欲言,大家很多都是几十年不曾相见,彼此的故事多的很。
至于比试的输赢,咱们赛场上见真章。
【魔渊的过去和他的爱情。】
第一章弃子
北境国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月的风已经带着刀子般的锋利,从魔宗山门的缝隙里灌进去,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魔宗坐落在北境国北部的断魂山脉主峰上,终年积雪不化,即便是修士,在这等寒意中也得运转灵力抵御。
山门外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森林,枯枝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诉。
魔渊站在宗门后山的断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深不见底,谷底常年翻涌着灰白色的雾气。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铅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他手里攥着一块黑色的玉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他今晨在房门外捡到的——没有署名,没有留言,只传了一道简短的讯息:
三日后,北陵国青冥秘境开启,持此令者可入。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玉简,玉质不算上乘,刻工也粗糙,边缘甚至有些毛刺,但上面那道若有若无的禁制波动做不了假——这确实是一枚秘境通行令。
而且不是普通的观摩令,是真正可以进入核心区域的信物。
问题是,谁给他的?
魔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在魔宗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人的礼物,更别提这种足以改变命运的机缘。
他亲生母亲死的时候他才七岁,父亲魔域天连看都没来看一眼。
后来他才知道,母亲不过是父亲在外养的一个外室,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女人。
魔域天去北境国边境办事时看中了她的容貌,带回去宠幸了几个月,等腻了就丢在北境国的寒舍里,再也没去过。
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靠着给人缝补、采药换些微薄的资源,直到那年的冬天,她咳血死在冰天雪地里。
魔域天的正妻——也就是大房夫人,生了两个儿子。
大儿子魔天啸今年三十五岁,已经是魔宗大长老,合体期修为,在北冥大陆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二儿子魔天烈三十出头,掌管魔宗刑罚堂,出窍期的高手,手段狠辣,在魔宗说一不二。
而魔渊呢?二十三年,至今才金丹中期。
不是他不努力,他每天寅时起床修炼,子时才歇息,中间除了必要的进食和如厕,几乎全部用来打坐练功。
但天赋摆在那里,再怎么拼命,筑基用了五年,金丹又用了八年。
在修真界,这速度连平庸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废柴。
魔宗外门弟子中资质最好的,筑基只用了一年,金丹三年。
他这个宗主的儿子,修为还不如人家外门弟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三少爷。
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魔渊回头,是厨房的小丫头青黛。
她今年十五岁,是魔宗一个外门弟子的女儿,三年前父亲战死在正魔冲突的前线,她就被安排到厨房打杂。
小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双手冻得通红,端着一碗粥,热气在寒风中袅袅散开。
宗主传召。
魔渊接过粥碗,手指碰到了青黛的手背,小姑娘的手冰凉得像一块石头,他下意识多握了一瞬,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渡了过去。
去吧,别冻着。他说。
青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暖和过来的手,眼眶有些发红。
她点点头,转身跑了,在魔宗这座冰窖里,这已经算得上难得的善意。
魔渊端着那碗粥,慢吞吞地往正殿走,粥是糙米熬的,上面飘着几粒不知道什么肉切碎的丁,连油星都看不见。
这是他每天的伙食——不是厨房亏待他,是魔宗的规矩:没有功劳,就没有资源。他一个金丹中期、没有背景、没有战功的外室子,能每天有口热粥喝已经是宗门仁慈了。
正殿里,魔域天坐在黑铁铸就的王座上,身形魁梧,面容阴鸷。
他今年一百八十岁,化神后期修为,在魔宗乃至整个北冥大陆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大房的夫人坐在他下首,四十出头的模样,保养得宜,但眼神凌厉如刀。
殿中两侧站着各堂口的长老,一个个气息深沉,目光或冷漠或嘲讽地扫过走进来的魔渊。
父亲。魔渊躬身行礼。
魔域天连眼皮都没抬:青冥秘境三日后开启,你二哥带队,你跟着去。
别给我丢人。魔域天终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件不称手的工具,活着回来就行,死了也不用在意——反正你活着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大房夫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殿中几个长老也跟着露出了似有似无的笑意。
魔渊低着头,面无表情。他早就习惯了,从七岁那年开始,他就习惯了。
退下吧。
魔渊转身走出正殿,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他单薄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粥碗,忽然觉得荒唐——他连个装粥的碗都比自己有价值。
不,不对。
他停下来,攥紧了那块黑色的玉简。
也许,这就是他的机会。
北陵国,青冥秘境。传说中上古大能青冥真人留下的洞府,每甲子开启一次,里面有机缘,有传承,也有无数修士的尸骨。
魔宗每次都会派人进去,但名额有限,通常由核心弟子和内门精英占据。
那些人进去是为了锦上添花,而他——一个连外室子都不如的废物三少爷,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名额?
除非……有人想让他死在里面。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魔宗内部倾轧严重,大房和二房的人向来不把他放在眼里,如果他死了,没人会追究,甚至可能连问都不会问一句。
一个金丹中期的废物,死在秘境里再正常不过了——每年都有无数修士死在里面,谁会专门追究一个外室子的死因?
但魔渊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冷,有些狠。
如果你们想让我死,那我就偏要活。偏要活得比你们所有人都好。
他攥紧玉简,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
那是一间位于魔宗最边缘的石屋,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扇永远关不严的门。
屋里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破桌子和一把生锈的铁剑——那是他十岁时母亲用最后一点灵石给他买的。
虽然低阶,但好歹是个武器,但他不在乎,从明天开始,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个他生活了二十三年的牢笼,离开这些把他当垃圾看待的人。
去北陵国,去青冥秘境,去拼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未来。
夜深了,魔渊坐在石屋的地上,面前摊着几样东西:一块玉简,一把生锈的铁剑,一个装着三十块下品灵石的布袋——这是他全部的积蓄,还有一枚母亲留给他的玉佩。
玉佩是暖玉,常年贴身戴着,已经温润如脂,玉上刻着一个字,笔画拙劣,一看就是初学者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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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亲不识字,是请人刻的,据说她攒了整整三个月的灵石才请动那个刻字师傅。
魔渊把玉佩贴在额头,闭上眼睛。
娘,儿子要走了。
黑暗中,他仿佛又闻到了母亲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草药香,混着北境国特有的苦寒之气。
她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冬天,咳血咳得满手都是,却还笑着对他说:渊儿不怕,娘去给你采药,采了药就不咳了。
她拖着病体走进了暴风雪,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天人们在后山找到了她的尸体,手里还死死攥着几株冻僵的草药。
魔渊睁开眼,把玉佩重新戴回脖子上,贴着心口。
然后他开始打坐调息,为明天的远行做准备。
金丹中期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稀薄而滞涩。
他感受着这具平庸的身体,心中却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火焰。
他不知道那枚玉简是谁给的,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一次,他不会再回头了。
第二章北行
从魔宗到北陵国,隔着三千里路。
魔渊没有御剑——他不会。
金丹中期的修为勉强能御器飞行,但那把生锈的铁剑显然不在此列。
他只能靠两条腿,偶尔搭一段商队的马车。
临行前他去找了魔天烈辞行,二哥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别死在外面给魔宗丢人就转身走了。
他也没有去和任何人告别,因为魔宗里没有一个人会在意他的去向。
十月的北境国道上,来往的修士比往常多了不少。
青冥秘境即将开启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北冥大陆,各宗各派都在往北陵国赶。
魔渊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一个金丹中期的魔修,穿着粗布衣裳,背着一把生锈的铁剑,既没有显赫的背景,也没有出众的气质,就像路边的一棵枯草。
但他注意到了一些事情。北境国的官道上,每隔几十里就有一队官兵设卡盘查。
不是查普通百姓,是查修士。盘查的内容很具体:姓名、门派、修为、前往北陵国的目的。而且态度一个比一个恶劣,尤其是对魔修。
魔宗弟子?一个守卡的军官看了魔渊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魔渊低着头,把魔宗的腰牌递过去。
军官看了一眼腰牌上的字标记——那是外室子的标识,嘴角撇了撇:走吧。别在北境国境内惹事,否则格杀勿论。
魔渊默默收起腰牌,继续往前走。他走了三天,听到了不少消息。
正魔大战的阴云正在北冥大陆上空聚集。
五大宗门中,霏霞宗、古天宗、凌剑宗已经结成了松散的联盟,合欢宗态度暧昧,而魔宗则越发强硬。
边境上的摩擦越来越多,小规模的冲突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听说魔宗那个三少爷也要去青冥秘境?路边茶棚里,一个散修压低了声音说。
哪个三少爷?
就是那个废物啊,魔域天在外面的野种。听说这次是二少爷点名要他去的。
啧,那不是送死吗?青冥秘境里什么妖魔鬼怪没有,就他那点修为……
可不是嘛。估计是二少爷嫌他碍眼,借秘境除掉他。
魔渊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
果然,他早就猜到了。那枚玉简不是机缘,是催命符。
魔天烈点名要他去,不是看重他,是要他在秘境里意外身亡。
一个金丹中期的废物,死在秘境里再正常不过了——每年都有无数修士死在里面,谁会专门追究一个外室子的死因?
但魔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们想借秘境杀我?好啊,那就看看,最后死的是谁。
第四天傍晚,他到了北陵国的边境小城——黑石镇。
黑石镇不大,但此时已经挤满了来自各地的修士。
酒馆里人声鼎沸,客栈全部爆满,魔渊找了一圈,最后在城外的一处破庙里落脚。
破庙里已经有人了,一个女子靠在斑驳的佛像旁,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特别——瞳色偏深,像化不开的墨,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
她周身的气息被刻意收敛了,但魔渊还是能感觉到——魔修,而且修为不低,至少出窍期。
一个出窍期的魔修,独自一人在北陵国境内?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北陵国是凌剑宗的地盘,凌剑宗以正道自居,对魔修向来是见一个杀一个。
一个出窍期魔修敢孤身深入敌境,要么是有天大的胆子,要么是有天大的本事,或者两者兼有。
魔渊没有多问,在离她最远的一个角落坐下,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粮慢慢啃着,破庙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是魔宗的?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沙哑,像冬天的溪水。
魔渊咽下嘴里的干粮:
魔宗哪一支?
外室子。魔渊说得很坦然,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女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一个外室子,金丹中期,孤身一人来北陵国。她说,要么你是来送死的,要么你比看起来要聪明得多。
魔渊看了她一眼:那你呢?一个出窍期魔修,孤身一人在凌剑宗的地盘上,你是来送死的,还是比看起来要聪明得多?
女子挑了挑眉,那双墨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我叫雪莉莎。
魔渊。
魔渊……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像在品味什么,好名字。深渊之渊。
我娘取的。
你娘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魔渊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啃干粮。雪莉莎也没有再说话。
破庙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咽声。
但魔渊能感觉到,那双墨色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不是打量猎物那种看,而是一种评估。像在判断一件物品的价值。
他没有在意,一个出窍期的高手,看不看得上他这个金丹中期的小人物,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天就是青冥秘境开启的日子,而他,活过今天再说。
第三章秘境
青冥秘境的入口位于北陵国北部的断魂山脉深处。
这里终年被灰白色的雾气笼罩,能见度不足十丈。
山脉中怪石嶙峋,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苍茫的气息,那是上古大能留下的禁制经过千年岁月后散发出的波动。
十月十五,子时。秘境开启的时辰到了。
断魂山脉的最高峰——青冥峰上,数百名修士聚集在半山腰的一处巨大石台前。
石台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石台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洞口上方悬浮着一团旋转的灰色漩涡,那就是秘境的入口。
漩涡周围的空间在微微扭曲,偶尔有细小的电弧闪过,那是空间壁垒不稳定的表现。
魔渊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他看到了魔宗的队伍——二哥魔天烈站在最前面,一身黑袍,面容与他父亲有七分相似,但更阴沉。
魔天烈身边是十几个魔宗精锐,个个气息强悍,最低也是金丹后期。
他们的目光扫过人群,在魔渊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那种眼神魔渊太熟悉了——不是看兄弟的眼神,是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工具。
时辰到!随着一声高喝,石台上的灰色漩涡开始剧烈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洞口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一股古老而苍茫的气息从深处涌出,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数百名修士同时冲向洞口,魔渊被裹挟在人群中,身不由己地向前涌去。
在进入漩涡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撕扯力,仿佛要把他的身体和灵魂分开。
耳边是无数人的惨叫声、惊呼声、咒骂声,然后天旋地转。
黑暗,再然后——光。
魔渊重重地摔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石室中。
石室四壁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微微发光,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
头顶是拱形的穹顶,穹顶中央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石,晶石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石室。
石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魔宗的人站在左边,凌剑宗的人站在右边,中间是各路散修和来自其他宗门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有人已经开始试探性地攻击石壁,有人在研究地上的符文,有人在互相结盟。
所有人听好!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穹顶上方传来。
众人抬头,却看不到说话的人,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在石室中回荡。
青冥秘境,上古大能青冥真人留下的传承之地。
秘境共分三层:外层、中层、核心。外层考验心性,中层考验实力,核心……看缘分。
秘境中危险重重,生死自负,但有一点——秘境中有禁制,元婴期以上修为者无法进入,进入即死。
所以诸位尽可放心,不会有老怪物来抢你们的机缘。
另外,秘境中设有幻境关卡,破关者可得传承。传承共九份,先到先得。
祝诸位好运。
声音消失了,穹顶上的蓝色晶石闪烁了几下,然后石室的四面墙壁上同时打开了一道门。
九道门,样式各异,有的古朴厚重,有的精致华丽,有的甚至只是一道模糊的光幕。
九份传承,数百人,竞争从这一刻就开始了。
魔渊没有急着动,他站在原地,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魔宗的人已经开始往左边的门走,凌剑宗的人往右边,散修们则犹豫不决。
他注意到雪莉莎也在人群中。她还是那一身黑衣,面纱遮面,但出窍期的气息在这种场合根本藏不住。
不少人用忌惮的目光看着她,但没人敢上前搭话——一个出窍期的魔修,谁敢轻易招惹?
雪莉莎也看到了他,她微微偏了偏头,那双墨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然后她转身,走向了正中间的那道门。那道门看起来最气派,门框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门扇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在晶石的光芒下闪闪发光。
魔渊深吸一口气,也迈开了步子。他没有跟任何人,而是选了最左边的一道不起眼的侧门。
那道门很小,只有半人高,门框上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门扇都是粗糙的石片。
但魔渊隐约感觉到,那道正中间的门会是最多人选择的——因为它看起来最,最。
但修真界的经验告诉他,越看起来安全的地方,往往越危险。
而最不起眼的侧门,反而可能藏着最大的机缘。
当然,也可能藏着最大的死亡。但魔渊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弯下腰,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黑暗再次降临。
第四章幻境
黑暗持续了大约三息的时间,然后,光重新亮起。
魔渊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中。
天空是诡异的紫红色,远处的地平线上悬浮着几轮大小不一的月亮。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原来的衣服,铁剑还在手里,灵力运转正常。
但直觉告诉他,这里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试着往前走。脚下的花海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摇曳,花瓣上沾着露珠,在诡异的天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走了大约百步,他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花瓣上的露珠。
露珠触手冰凉,但那种冰凉不是水的温度,而是一种活物的温度——像蛇的鳞片,像某种生物的皮肤。
魔渊猛地缩回手,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花海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
天空中的月亮位置在缓慢移动,但移动的方向不符合任何他认知中的天体运行规律——有的从左往右,有的从右往左,有的甚至在原地打转。
这是幻境,他几乎立刻就确定了,青冥秘境的幻境关卡——考验心性。
魔渊在修真界活了二十三年,对幻境并不陌生。
魔宗的弟子入门就要接受幻境试炼,用来测试心性根基。
但他感觉得到,这个幻境和魔宗的那些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这里的花香会侵蚀神识。他刚才闻了那么一会儿,就已经感觉到识海中有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如果不尽快想办法,用不了多久,他的神识就会被花香彻底侵蚀,变成一个活死人。
他盘膝坐下,闭目凝神,试图用灵力护住识海。
但很快他就发现,在这个幻境中,灵力运转变得异常困难,仿佛周围的空气中充满了某种压制灵力的物质。
他只能调动体内不到三成的灵力,而且运转速度慢如蜗牛。
更糟的是,他开始看到一些东西,花海中,有一个人影在远处若隐若现。
那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长发如瀑,背影熟悉得让魔渊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朝着那个人影走去。
人影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脸——确实是他母亲的脸。
温柔的眉眼,苍白的嘴唇,还有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渊儿。她轻声唤道,声音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魔渊的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他的理智在疯狂地呐喊:这是幻境!这是假的!你母亲已经死了十六年了!但感情在拉扯他。
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眼神——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几乎要相信,母亲真的还活着,真的在这里等他。
渊儿,过来。她向他伸出手。
魔渊的脚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他看到了她的手。
那双手上布满了褐色的斑点,像腐烂的花瓣。
而且,她的手指——有六根。他母亲的左手只有四根手指,那是他五岁那年冬天,母亲为了给他采药,在冰河里冻伤了小指,后来不得不截掉。
六根手指。魔渊的理智像一柄利剑,瞬间斩断了情感的羁绊。
他后退一步,铁剑横在身前,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你不是她。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幻象中的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温柔表情开始扭曲、融化,像蜡像被火烤过一样。她的脸慢慢拉长,五官重新排列,最后变成了一张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孔。
有意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么快就看破了?上一个进来的人,可是抱着幻象哭了三天三夜,最后活活饿死在这里。
魔渊没有理会那个声音,他环顾四周,发现花海正在发生变化——花朵开始凋零,花瓣飘落,在空中化为灰烬。
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从缝隙中涌出黑色的雾气。第二关。
那个声音说,心性考验通过,接下来是……欲望。
黑色雾气迅速蔓延,将魔渊整个人包裹其中,视野再次变化。
这一次,他站在一座辉煌的大殿中,殿中铺着红毯,两侧站着无数人——魔宗的长老、弟子、仆从。
他们全部低着头,用最恭敬的姿态迎接他。大殿尽头的高台上,有一张黑铁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魔域天。但魔域天的表情很奇怪。
他看着魔渊,眼中带着一种魔渊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是……骄傲。
渊儿。魔域天从王座上站起来,走下台阶,来到他面前,你终于回来了,你是我最出色的儿子,天啸太固执,天烈太残忍,只有你……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是真正的魔宗之主。
他伸出手,手中托着一枚黑色的令牌——魔宗宗主令。
拿着它,从今天起,你就是魔宗的宗主。
大殿中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齐声高呼:参见宗主!
魔渊看着那枚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魔纹,散发着强大的灵力波动。
他知道这是真的——至少在这个幻境中,它是真的。
成为魔宗宗主,这是他二十三年来的梦想吗?
不,不是。
他从来不敢想这件事,一个外室子,一个废物,怎么可能成为魔宗宗主?
那是大房和二房的事,和他无关,但现在,幻境把他的欲望摆在了面前,不是权力欲,不是征服欲,是渴望被认可。
渴望那个他叫了二十三年的人,终于能正眼看他一次。
魔渊的手伸向了那枚令牌,在指尖触碰到令牌的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七岁那年,母亲死的那天,他哭着去找父亲,父亲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烦人的虫子。
他想起了十五岁那年,他筑基成功的消息传回宗门。
全宗上下都在庆祝大少爷又突破了一层修为,没有人记得还有一个三少爷在同一天筑基成功。
他想起了二十岁那年,他第一次上战场。他拼死杀了一个正道修士,回来领功的时候,二哥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运气好罢了。
被认可?不。
他不需要任何人认可,魔渊的手猛地收回,后退一步。
大殿开始摇晃,王座上的魔域天表情扭曲,化为了一张狰狞的鬼脸。
你拒绝了我?你拒绝了我给你的——一切!我不需要你给的任何东西。魔渊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想要的,我会自己去拿,用不着你来施舍。
鬼脸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然后轰然炸裂。
整个大殿在瞬间崩塌,化为无数碎片,碎片在空中旋转、重组,最后变成了一扇门。一扇古朴的石门。
门上刻着两个字——。魔渊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是一片白雾。
白雾中,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那个沙哑的、来自秘境的声音,而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雪莉莎的声音。魔渊……帮帮我……
第五章同行
魔渊在白雾中奔跑,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一丈。脚下的地面时而是柔软的草地,时而是坚硬的岩石,时而变成湿滑的泥沼。
方向感在这里完全失效,他只能跟着那个声音跑。雪莉莎!他喊了一声,声音在雾气中被吞没,连回声都没有。
魔渊……我在这里……声音从左边传来,他转向左边。
我好冷……声音又从右边传来。他转向右边。
别丢下我……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个雪莉莎在同时呼唤他。
魔渊咬紧牙关,铁剑横在身前,灵力全开,试图在雾气中找到一丝真实的痕迹。
但他找不到,因为这里不是他的幻境了。这是雪莉莎的。
青冥秘境的幻境关卡有一个特点——它会根据进入者的心性,将不同的人引入不同的幻境。
但偶尔,当两个人的心性产生某种共鸣时,他们的幻境会重叠。
魔渊不知道的是,在他通过心性考验的同时,雪莉莎也通过了她的考验。
但她的幻境没有结束——因为她的考验比他的更残酷。
雪莉莎的幻境,是她最深的恐惧,她出身于北原国一个没落的魔修家族。
从小就被当作天才培养,五岁练气,十岁筑基,十五岁金丹,二十岁出窍——这样的速度,在整个北冥大陆都算得上惊艳。
但天才的代价是孤独,没有人真正了解她。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只有两种:敬畏和贪婪,敬畏她的天赋,贪婪她可能带来的利益。
她的父母把她当工具,她的师门把她当招牌,她的同门把她当竞争对手。
她从来没有朋友,从来没有,所以她的幻境不是权力,不是财富,不是复仇——是孤独,无边无际的、永恒的孤独。
白雾中,雪莉莎蜷缩着身体,双手抱膝,面纱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一张精致却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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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但瞳孔涣散,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她看到的是——一个人,一个人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个人影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一个男人。
一个金丹中期、资质平庸、毫不起眼的男人。魔渊。
是你?雪莉莎的声音在发抖。是我。魔渊在雾气中找到了她。
他看到她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你怎么了?
走开!雪莉莎尖叫起来,声音在雾气中回荡,你不是真的!你是我幻境里的东西!你不存在!她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但出窍期的灵力在这个幻境中完全使不出来——和魔渊一样,这里的规则压制了高阶修为。
你是我想象出来的!你是我最不可能遇到的那种人!一个金丹中期的小人物,凭什么出现在我的幻境里?!
因为我进来了。魔渊说,我不知道怎么进来的,但我进来了,你的幻境和我的重叠了。
雪莉莎愣住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普通——不是那种深邃如渊、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修为的高手之眼。
那是一双普通的、甚至有些疲惫的眼睛,但里面有一种东西是她从未在任何人的眼中看到过的。
真诚,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真诚。
你……不怕我?她问,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怕你什么?我是一个魔修,一个出窍期的魔修,我杀过人,很多很多人,我的手上沾满了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她在幻境中能看到——那些血,怎么洗都洗不掉的血。
你不怕吗?
魔渊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我母亲也是魔修。
雪莉莎抬起头。她杀过人吗?我不知道。
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魔渊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我知道她爱我。她用她的命来爱我。
她死了以后,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任何人了。
没有父亲,没有兄弟,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一滴眼泪。
所以我不怕你,因为你至少还在这里,你至少还在害怕,一个会害怕的人,不会是真正的怪物。
白雾在这一刻开始消散,不是被风吹散的,而是像潮水一样退去。
雾气退去后,露出了真实的景象——他们站在一座古老的石台上。
石台不大,只有丈许方圆,四周是深不见底的虚空。
石台中央有一座石碑,石碑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心关已过,传承在此。
石碑下方,悬浮着一团金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一枚玉简,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传承,青冥真人的传承。
雪莉莎呆呆地看着那团金光,又看了看魔渊。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困惑,有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你救了我。她说。
不是我救了你。魔渊说,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陪了你一会儿。
不,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走不出来。雪莉莎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的幻境是孤独,永恒的、绝对的孤独,我以为我早就习惯了,但我没有,我从来没有习惯过。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重新戴好面纱。
但这一次,她没有把面纱拉到最低——她的眼睛露在外面,那双墨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魔渊。
我叫雪莉莎,北原国雪家的人,出窍期魔修。
她说,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读什么誓言,我欠你一条命。
魔渊摇了摇头:你没欠我什么,我们是……他想说我们是同路的人,但话到嘴边,忽然觉得不够。
我们是一起从幻境里出来的人。雪莉莎替他说完了,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是魔渊第一次看到她笑,这比同路的人要近一点。
魔渊没有接话,他走向石碑,伸手去拿那团金光中的玉简。
手触碰到玉简的一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直接涌入他的识海。
那不是功法,不是法术,不是任何他想象中的传承,而是一篇心法,一篇名为《青冥诀》的心法。
心法的内容很简单——它不讲如何引气入体,不讲如何打通经脉,不讲如何凝结金丹。
它讲的是,青冥真人的道,天地有灵,万物有源,修真者修的是灵,但灵从何来?从心来,心若不正,灵必偏,心若不正,道必邪。
魔也好,正也罢,不过是世人强加的标签。真正的修行,是找到自己的道,然后走下去。不回头,不退缩,不妥协。
心法第一层:洗髓。以心为引,以灵为媒,重塑经脉,洗去凡胎。
魔渊的识海中,那篇心法像活了一样,自动开始运转。
他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心口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经脉被撑开、拓宽、重塑,原本滞涩的灵力忽然变得顺畅起来,像堵塞的河道被疏通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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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天赋——那个困扰了他二十三年的、平庸至极的天赋——在《青冥诀》的运转下,正在被改变。
不是提升,是重塑,就像一块粗糙的璞玉,被能工巧匠一刀一刀地雕琢,露出里面温润的玉质。
魔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任由心法自行运转。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运转心法的同时,雪莉莎也拿到了她的传承——那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刻着古老的魔纹,剑名。
但雪莉莎没有急着研究那柄剑,她站在魔渊身边,面纱下的目光复杂而深沉。
她能感觉到,这个金丹中期的小男人身上,正在发生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种变化,连她这个出窍期的高手都感到心惊。
魔渊……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酒。
然后她也在他身边盘膝坐下,开始炼化断魂剑。
石台上的两个人,一个在重塑经脉,一个在炼化神兵。
虚空中没有日月,没有时间,只有两道气息在缓缓交融、缠绕,像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大海。
第六章蜕变
时间在秘境中没有意义,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更长。
当魔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完全变了。
经脉拓宽了十倍不止,灵力运转的速度快了百倍。
金丹中期的壁垒已经松动,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突破到金丹后期,甚至……直接冲击元婴。
但更让他震惊的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他的感知。
他现在能周围的一切——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神识。
石台的材质、虚空中的灵气流动、甚至雪莉莎体内灵力的运转轨迹——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中。
这种感知的飞跃,比修为的提升更让他震撼。
这意味着他的神识强度已经远超同阶,甚至可以与更高阶的修士媲美。
《青冥诀》第一层,洗髓境,他做到了。
醒了?雪莉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魔渊转头,看到她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握着那柄断魂剑。
黑剑在她手中嗡鸣,仿佛有生命一般,剑身上的魔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闪烁。
你炼化了?魔渊问。雪莉莎点点头,断魂剑,上古魔兵,需要以心头血祭炼,我已经完成了,它现在认我为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魔渊身上:你呢?你拿到的是什么传承?
魔渊想了想,没有隐瞒:一篇心法。心法?雪莉莎挑了挑眉,青冥真人的传承是一篇心法?嗯。《青冥诀》。
雪莉莎沉默了片刻,她虽然是魔修,但出身世家,见识不凡。
上古大能留下的传承中,心法类的传承往往是最珍贵的——因为功法可以抢,法宝可以夺,但心法是,是修行的根本。
一篇好的心法,足以改变一个修士的一生。看来你的机缘不小。她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是你的机缘更大。魔渊说,断魂剑是上古魔兵,光是那份剑意就足以让无数魔修疯狂。
那倒是。雪莉莎难得地笑了笑,不过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什么事?我们怎么出去。
魔渊这才注意到,石台四周的虚空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纯粹的黑暗,现在黑暗中出现了一条条光带——像河流一样在虚空中蜿蜒流淌。这是……空间通道?嗯。
雪莉莎点头,青冥秘境的空间结构很不稳定,传承之地和外界之间隔着无数层空间壁垒。想要出去,必须找到正确的通道。
你知道怎么找?不知道。雪莉莎说得很坦然,但断魂剑可以感应到空间波动。跟着它走,应该能找到出口。
她举起断魂剑,黑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剑尖指向其中一条光带。那边。
两个人沿着那条光带走去。光带在虚空中延伸,像一条发光的丝线。
他们走了很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天——光带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光点。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当他们走到光点面前时,发现那是一扇门。
一扇和之前那扇之门很像的石门,但门上的字不同。化神之关。
什么意思?魔渊皱眉。
意思是,只有化神期以上的修为才能打开这扇门。雪莉莎说,语气凝重,青冥秘境的规矩——传承之地的出口被化神期的禁制锁住了。
没有达到化神期的人,出不去。
魔渊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门上浮现出一层淡红色的光芒,把他弹了回来。
果然,雪莉莎说,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被困,在秘境深处,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日月,只有无尽的虚空和这条光带。
那怎么办?魔渊问。
雪莉莎看了他一眼,那双墨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修炼。她说,你修炼你的《青冥诀》,我修炼我的剑道。等我们都到了化神期,门自然会开。
化神期……魔渊苦笑,你知道从金丹到化神有多远吗?
知道。雪莉莎说,正常来说,少则百年,多则数百年,但这里是秘境深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而且……而且什么?而且我们可以双修。
空气安静了一瞬,魔渊看着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这个词在修真界并不罕见,魔修尤其如此——双修是提升修为最快的方式之一。
但双修的前提是双方都愿意,而且通常意味着一种非常亲密的关系,你确定?他问,声音很平静。
雪莉莎看着他,面纱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很亮。
我活了二十八年,见过无数男人。有天才,有老怪,有权贵,有妖孽。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一个金丹中期、资质平庸、毫无背景、连自己父亲都不在乎的废物……她一字一顿地说,在幻境中,面对自己最渴望的东西,说出了我不需要三个字的人。
魔渊沉默了,你知道那有多难吗?雪莉莎的声音微微发颤,我见过太多人,他们为了权力出卖灵魂,为了力量不择手段,为了被认可跪在所有人面前,但你没有,你拒绝了,你明明那么渴望被认可,但你拒绝了。
那不是拒绝。魔渊说,那是不需要。
对,不需要。雪莉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味它的重量,一个不需要任何人认可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是一个完整的人。雪莉莎说,你不需要任何人来填补你内心的空缺,因为你内心没有空缺,你母亲给了你足够的爱,让你变成了一个不需要从别人那里索取爱的人。
她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魔渊只有三尺,我嫉妒你。她说,我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爱过,我的父母爱我,是因为我是天才,我的师门爱我,是因为我能给他们带来利益,所有人爱我,都有条件,只有你——你母亲爱你,没有任何条件。
魔渊的喉咙有些发紧,所以我想和你双修。雪莉莎说,不是因为你的修为,不是因为你的天赋,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好处。而是因为——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不需要从别人那里索取的人。和你在一起,我不需要伪装。我不需要扮演天才,不需要扮演强者,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我只需要做我自己。
她伸出手,摘下了面纱,那张脸露在虚空中,没有天光,没有月光,只有光带发出的柔和光芒。
但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不是那种柔弱的、需要人保护的美,而是一种锋利的、带着攻击性的美。
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嘴唇的线条利落而分明。
魔渊。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柔软,你愿意吗?
魔渊看着她,他看到了她眼中的脆弱——那个在白雾中蜷缩着发抖的、害怕孤独的女孩。
那个杀过无数人、手上沾满鲜血的女魔修,内心深处住着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但掌心有汗,我愿意。他说。
第七章双修
双修不是床笫之欢那么简单,至少在修真界不是。
双修是两个人的灵力、神识、乃至生命本源的交融。
做得好,双方修为都会突飞猛进;做得不好,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神识崩碎,变成活死人。
所以修真界的双修通常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一方汲取另一方的灵力,类似于掠夺;另一种是,双方灵力互通有无,共同提升。雪莉莎选择的是后者。
坐好。她说。
两个人面对面盘膝而坐,膝盖几乎相触。
雪莉莎的断魂剑横放在两人之间,剑身上的魔纹微微发光,像是在为这场双修提供某种媒介。
《青冥诀》怎么运转的?她问。
魔渊把心法的运转路线说了一遍,雪莉莎听完,微微点头:有意思。你的心法走的是中正平和的路子,不偏不倚,不急不躁。而我的剑道走的是极致锋利的路子,一往无前,不留退路。两种路子完全不同,但正因为不同,才能互补。
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上,魔渊也伸出双手,掌心向下,与她双掌相对,闭上眼睛。她说。
放松,不要抗拒我的灵力进入你的经脉,我也一样,我们像两条河流交汇,不是谁淹没谁,而是融合。
魔渊闭上眼睛,他感觉到一股冰凉的灵力从雪莉莎的掌心涌入他的经脉。
那股灵力带着一种锋利的质感,像一柄无形的剑,在他的经脉中穿行。
他本能地想要抵抗——身体在抗拒外来灵力的入侵。
但《青冥诀》自动运转起来,将那股灵力包裹、引导、融合,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雪莉莎的灵力进入他的经脉后,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在《青冥诀》的引导下,变得柔和起来。
那股锋利的气质被中和了,变成了一种温润的力量,滋养着他的经脉,推动着他的灵力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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