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酒扔第三十七版词进废纸篓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经纪人:“综艺那边我帮你推了,但你迟早都不能再这样了,人不红歌红撑不了多久。”
她没回。
烟盒里抖出一根粗支的薄荷烟,咬在嘴里。
电脑屏幕上开着编曲软件,铺着音轨一条条,她盯着看了半分钟,才叼着烟去冰箱拿最后一瓶啤酒,坐在阳台的小桌,点燃烟后开瓶。
她打开另一个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黑色的app,她点进去,刷了两下。本地列表里跳出来几个头像,她扫了一眼,全都划过去了。
她从不在本地约。
本地圈子就这么大,保不齐哪天就被人认出来,对生活会有不小影响。
会员制的APP本身就是一种筛选,门槛筛掉了大部分乱七八糟的人。她在上面的昵称只有一个单字,“久”。
不过此刻她正在隔壁市出差。
说是出差,其实是躲。导师催毕业作品,经纪人催曝光,许酒两头都不想理,干脆买了张高铁票出来清静两天。
推荐了一个人,距离不过几公里,主页照片是暗光里拍的,看不太清脸,身材不错,薄肌,线条利落,肩宽腰窄,穿一件女士黑色背心。
动态里没什么废话,属性写得清楚:26岁,F/F,Sub/M。
许酒翻了翻,没找到什么雷点,照片不油腻,文字不矫情,距离也近,算是合适。
她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今晚有空?”
对面秒回:“有。”
许酒:“酒吧街,十一号,九点。”
对面:“好。”
许酒放下手机,去洗澡。
九点差十分,她到了那家清吧。
清吧更像一间旧仓库改的,老板是个玩爵士的,偶尔自己上台弹两首,许酒来过几次,当然,也约人在这里见过。
对方十分钟前已经发来了自己今日的穿着,所以许酒刚进来就认出了坐在吧台边的女人。
黑色紧身裙,卷发披肩,妆化得挺用心,近距离看,五官底子不差,粉底却盖得厚,身上香水味不轻,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
许酒在她旁边坐下,对方就看到了她,眼前一亮,坐直了身子,嘴角先笑起来,正要开口。
短短两眼的打量,许酒就没了任何兴趣。
她转头对酒保说:“给她再上一杯,算我的。”
然后她站起来,低头看着对方,“酒我请,你慢慢喝。”
对方愣了:“什么?”
“我对你这样的没兴趣。”许酒说,“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
对方脸上的笑僵住,许酒压根没注意,付完钱转身走人。
她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今晚本就是奔着这个来的,结果白跑一趟,门槛在这儿,但人是多样化的。
心里的烦躁一时间躁动不停。
许酒十六岁开始发demo,随后签约,直到现在24岁作为独立音乐人,她见过的人太多了,光是眼力就强过大部分人。
所以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刚才那位,说难听点是个骚的。
她不喜欢骚的。
因为她只约调,不发生关系。
她拿出另一台手机,打开那个app,抱着随意的心态刷了两下。
停住了。
资料里属性没写,年龄没写,昵称是“怀情”,距离一公里内。
照片不多,每一张都拍得有质感。包括穿着衬衫的身材照、书桌的一角,旁边搁着一支木杆的老钢笔、正在泡茶的手。
没有一张露脸,没有一张显得刻意。
她点开对话框。
“现在约?”
对面过了十几秒,回了一个字:“嗯。”
许酒正打算发地点,对方继续发,“我在酒吧街九号。”
“好。”
这不是巧了吗。
许酒慢慢悠悠往前走,九号距离十一号就几步路。九号同样是清吧,只是更暗,有些偏向商务,当然,环境也更好。
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一圈。
按理说她该先看手机确认对方的位置,但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视线直接锁定了靠窗那个位置。
一个女人坐在那里。
灯光很暗,角落恰好有一盏壁灯,暖黄色的光顺着肩膀落下,素色衬衫,袖口挽了一道,露出一截手腕,头发散着,手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酒。
她走近,发现女人没有化妆,眉是眉,唇是唇,没有任何修饰,干干净净,气质沉静。
她直接在对面坐下来。
女人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久。”
“怀情。”
许酒没再出声,看着女人招手示意侍者过来,酒单递了过去。不过许酒没看酒单,直接要了杯威士忌酸。
很好,目前来看双方都有兴趣。
许酒先开口:“你平时约吗?”
“约。”
“约什么样的?”
“年纪小的。”
许酒笑了一下,“巧了。我约年上。”
女人看着她,没接话。
许酒也看着她。
怪不得这人不放照片,不然估计平时根本约不过来。
威士忌酸上来了,许酒抿了一口。
“年龄。”
直接问女人的年龄按道理是不礼貌的,但许酒不管这么多,她们这是在做约前确认。
“31。你呢。”
“25。”许酒刻意多报了一岁。
“你什么属性?”许酒说。
女人没回答。她看着许酒的眼睛,而许酒更直接,不闪不避。
过了几秒,女人说:“你猜。”
许酒放下杯子,转过来面对她,低头看了一眼对方的手。
“上位。”
女人没说话。
许酒又说:“但你今天约了我,我的主页写了属性。”
“嗯。”
“那你是什么?”
女人看着她,喝了一口酒,见底。
“随你。”
这句话放在平时平平无奇,但在这个语境下,实在令人兴奋。
许酒盯着她看了三秒,笑了,然后把杯子里的威士忌一口喝完,站起来。
“走吧。”
女人站起来,“跟我来。”
许酒挑了挑眉,没反对,跟着对方走,直接走到了附近一家酒店,上楼。
房间打开,许酒一眼就看见了放在茶桌上的黑色手提箱。
看来真是资深同道中人,她扪心自问,自己出来也不会带个工具箱。
女人就那么随意地搁在茶桌上,不藏着掖着。
女人没管她看什么,径直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两瓶酒。一瓶递过来,许酒接了。另一瓶自己拧开,仰头喝了一口,直接去了半瓶。
她喝得很急,动作却一点也不狼狈,喝完把瓶子搁在台面上,声音淡淡:“你要洗澡吗。”
“出门前洗过了。”
许酒想,不知道一会儿,这个女人的声音也会这么淡吗。
“我先洗,你喝完。”
她没等许酒回答,转身进了浴室。门没锁,甚至没关严。
一时间不知道谁是上位。
许酒没搭理这些细枝末节,喝酒助助兴也不错,喝吧。
她同样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