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最近没什么大事,各路抵抗势力不成气候,“守卫者”那个粗俗的土匪头子希金斯还频频示好,不是派使者送来亲笔信就是到处放风声,表达诚挚的合作意向,无非就是指望被招安,想借政府的力量在边境区域成长壮大。
  “没镜子也没尿么,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我就算养条狗也要挑个漂亮听话的。”椅子上的人不屑地嗤了一声,眉毛挑了挑,“他希金斯以为搞这些小动作施压我就会考虑合作?白痴。”
  “可是……”军官犹豫,他心里是惧怕将军的,但又忍不住想见他,就好像不能吃辣的人偏爱吃辣,痛并快乐着,不过这次他来绝对不是没事找事,是真的觉得哪里不对劲。
  “嗯?!”椅子后面的人迟迟没听到下文有些不耐烦了,尾音上挑。
  军官被这声勾得心神一紧,赶紧解释道:“昨天的交火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袭击方只有一个小队,他们火力一般,没占到便宜后向东南方逃窜了。他们涂着迷彩穿着丛林服,训练有素,都是残疾者,没有发现其他特征,目前还不确定隶属哪个组织。”
  “昨天盘点,我们损坏了五架机械骨骼,两人受伤,没收到其他可疑事件的报告。直至今天早上,无人侦察机并未发现荒林东部有明显人类活动的迹象,他们应该是被打怕了躲了起来……”
  “所以?说重点。”那人打断他,他可没兴趣跟下属闲聊。
  军官挠挠头,有点紧张道:“是。我,我有一点没想明白,这帮寇匪清楚自己的斤两,平日只是偷偷摸摸侦查,昨日却敢迎战,可是似乎又未尽全力,如果真是希金斯想引起您注意,这表现也只能招笑。难道,是哪个其他的叛军想练手?我实在拿不定主意到底应不应该就此叨扰您,但所谓‘军情无小事’,还是斗胆来汇报,您足智多谋,一定能……”
  “等等。”
  椅子无声又慢悠悠转了过来,一双狭长的绿色眸子看看了过来,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像一把锋利的钩子,把年轻军官的心吊在半空,他不敢直视,赶紧低头屏住了呼吸。
  “你说什么?”那人一字一字道,语气瞬间冰冷。
  军官以为他没听清,赶紧重复:“您足智多谋,一定……”
  “够了!你们都是猪脑吗?!”那人眉头蹙了起来,绿宝石般的眸中满是嫌恶。
  他最讨厌蠢货,更受不了这种赤裸裸的马屁,都是没用的废话,听得人恶心反胃。
  “我问问你,谁会发动一场没有目的的战斗?不是为了消灭敌人,不是为了抢夺有利地形,也不是为了物资,而是边打边跑,把你们的注意力引向了东边!你发现了端倪,却不知道多想两步?!”
  “声东击西!”军官灵光一闪,猛地抬头,正对上了那张让人一见难忘的脸。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每每目光就像被吸住了一样,即便知道不合时宜也无法挪开。
  看到他,就不由得相信造物主的存在——他一定是造物主最杰出的作品,自然界绝不可能随机生出这么完美的人来。
  这位将军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身高一米八,身形匀净颀长。
  冷白如玉的肌肤,配上一头利落的银短发,在周遭黑发黄肤的人群里格外醒目,如同笼着一层柔光,清俊出尘;他五官是雕琢般的精致,轮廓线条流畅利落,无半分阴柔脂粉气,也不见粗粝的野性,难得兼具一份清朗少年意气。
  一双绿色丹凤眼,覆着浓密浅金长睫,抬眼垂眸之间,带着猫眼似的神秘魅惑。
  平日他从不正眼看人,周身弥漫着玩世不恭的慵懒气息,可一旦冷下脸或是动了怒意,眼眸骤然凛冽,薄唇淡淡抿起,那份疏离矜贵便化作只可仰望的神性威严。
  所以有幸见过他真容的人,都私下唤他“天使”,他麾下十万精锐,也因此得名“天使军团”。
  弥杉第一次知道别人这样叫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高兴而是觉得讽刺——传说中天使容貌美丽、非男非女、法力无边,人类是多恨自己的丑陋和无能才会杜撰出一个与自身完全相反的形象?
  世人肤浅,眼中只看见他这副好皮囊,根本不在乎他的种种横行霸道,更不知道他从小到大给周围人带去的只有不幸和痛苦,用“天使”称呼他,简直是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倒是有种黑色幽默。
  于是,我们别扭的西方将军弥杉就默认了这个名字,现在他天使之名在外,真名却很少被人提及。
  弥杉眼尾一挑,眉头微皱,心中不悦,因为这个下属狗胆包天,正呆呆地看着自己——他向来讨厌这种流连的目光,好像自己是一件供人观赏的器物。
  人们被他的美丽吸引,然后就会越来越贪婪,邪念丛生,终于有一天丑陋尽显、面目全非。
  弥杉身后三步远站着个如柱子般挺拔矗立的男人,他身材高大,面容清冷刚毅,剑眉下是刀锋般锐利的眼,也穿着白底天蓝色纹路的军装,只是肩头多了几道杠。
  刚才年轻军官注意力都在弥杉身上,竟然忽视了跟他形影不离的副将!
  像是感受到弥杉的不悦,那副将微微偏身,桌前的军官瞬间像是被针戳了眼睛,痛呼出声,踉跄退了几步,然后仓皇单膝跪下:“属下知…唔!!”
  最后一个“错”字被卡在喉咙里,军官突然涨红了脸,眼睛几乎要爆出眼眶,像是被什么扼住了脖子。
  “够了,钟齐。”弥杉淡淡出声,弄死个人简单,可会污了他的办公室。
  瞬间,一道淡蓝色影子缩回高大男人身后,速度快到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年轻军官也同时解除了禁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气喘如牛。
  弥杉窝在奢华的椅子里,双肘搁在扶手上,十指松松相交,姿态慵懒语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多派些人,分两队,往西边和南边地毯搜索,行动要快,有任何蛛丝马迹都要报告给我,我要看看这群老鼠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军官心有余悸,立刻领命去安排。
  “飞么?”钟齐已无声地站在弥杉身旁,低声问道。
  弥杉头往后一靠,仰头侧看钟齐,这个角度正好看到他刚毅紧实的下颌线,弥杉忽而弯唇,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还是你懂我。”
  不到一个小时,两个边防军小队分别向西向南在密林里开始了地毯式搜索,草深林密,地势起伏,他们全都装备了机械骨骼才能在这里快速行动;高高的树冠上空悬浮着几架灵活的侦察机,装备红外线和金属探测设备,协助他们更高效地大范围搜索。
  装备是到位了,可关键是他们并不知道具体要找什么,只接到命令,上报一切可疑的发现。
  “这任务好奇怪啊。”一个队员忍不住嘀咕。
  “确实,连个明确的目标都没有,我们也不知道要找啥啊?”有人应道。
  走在前面的队长经验丰富,也更稳重些,他一边四处打量一边严肃道:“废话少说,这可是西方将军的命令,肯定有他的道理。”
  “您是说天使将军?诶,他以前不是懒得管边防的事?”有个大胆的队员脱口道,“怎么忽然有兴趣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不会是……又惹了什么事,被元首流放了?”旁边一个更不怕死的玩笑道。
  “那也是父子之间,小小罚一下意思意思。”
  “听说将军玉树临风,比女人还漂亮,是不是真的?你们有谁见过啊?”有人越说越过分,眼看着话题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了。
  队长转头呵斥:“你们想死别带上我,小心祸从口出!!你们吃饱了撑着,等回去操练加倍!”
  队员都不敢再出声,四散开来认真搜索。
  过了半小时,队伍中突然有人喊道:“那边有只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