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谁还要你?”“我看你当年没裹小脚,是被裹了脑子吧?”刚才让林晚收起剪刀的嫂子突然很激动,“你不去骂那些臭男人,反倒在这里狗吠,你再多说一句,小心我撕了你的嘴!”嫂子跟林晚差不多高,但比林晚壮实许多,她真要跟那个婶子撕扯,对方只有挨打的份。在场大部分女性都站在林晚这边,那婶子只好不甘地咕哝两句,掉头离开。走下十多米,她觉得安全了,才转过来,朝着林晚跟嫂子喊:“你们都是被男人玩过的破鞋,就该被浸猪笼。”嫂子松开林晚,大步过去。对方撒腿就跑。只是没跑几步,脚下踉跄,以狗吃屎的姿态摔趴在地。“人在做天在看,活该!”嫂子不追了,站在原地叉腰笑,“有你这样的婆母,你儿子这辈子都找不到媳妇!”她自己都是女人,为什么还处处苛责女人?都什么年代了,女人早不用背着枷锁活了。“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嫂子原本来犹豫,她这回干脆挑了三件外套,“我都买了。”“嫂子,你不用这样客气。”大家都不富裕,真舍得一次性买好几件的人还是不多,而且这嫂子拿的都不是便宜的。一件是带羊毛的深蓝色厚毛衣,一件是雪花呢子大衣,还有一件是灯芯绒外套,其中呢子大衣最贵,也是挂在木架的最中央,米白色呢子大衣很显眼,看着就高级,不少人过来问,但是一听价格都退缩了,这件妮子大衣已经摆上来快一个星期了还没卖出去。艳姐说了,实在卖不出去就留着当摆设。“嫂子有钱,你出个价,我都买了。”林晚沉吟片刻,还是说了实话,“嫂子,这摊子不是我的,我不能替艳姐做主,这件妮子大衣艳姐定的是六十块钱。”六十块钱都快抵得上一个月工资了。
“六十就六十,我买。”虽然有些肉疼,但是值得。另外两件要便宜点,带羊毛的毛衣十二块,灯芯绒外套十块。“妹子,其实你帮了我大忙。”嫂子犹豫片刻,还是将林晚拉到一边,她问:“我能不能把你的事跟我妹说?”“我有个小妹,今年二十了,以前被一个男人骗了。从半年前开始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刚开始不吃不喝,后来全家人都劝,我妈更是陪着她一起挨饿,她才吃一点,但是还是不愿意出门,最近我小妹脑子都有点不对劲了,天天自说自话。”提及小妹,嫂子一脸心疼,“我想把你的事跟她说,还有你的话说的特别好,我想让她知道,那个抛弃她的臭男人算个啥?自己好好活着才最重要,人可千万不能做对不起自己的事。”“嫂子,你随意。”林晚觉得无所谓,能帮助人不是坏事,“嫂子,衣服你就不用买了。”“这几件衣服我是真喜欢。”嫂子摸了摸呢子大衣,“这料子真好,我买回去给小妹穿的,以前小妹很精神,还爱美,我想让她早点清醒过来。”“嫂子,她识字吗?”“她上了初中,不过只上到初二我爸就不让去了。”在父母眼里,女孩子主要任务就是找个好人家嫁了,读书就是浪费钱浪费时间的事。林晚建议,“那就让她读书,读书可以明志。”“可她都二十了,没办法去学校念书了。”“嫂子误会了。”林晚解释:“读书不是非要去学校读,也不是为了记住多少知识点,而是帮她想清楚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要往哪儿走。”沉思片刻后,林晚从书包最下面拿出那本《钢铁是怎样练成的》,这本书已经被她翻看了许多遍,有些旧了,却仍旧尽量被保存的很好。这本书也是她的精神养料。“送给你小妹。”
“这怎么好?”嫂子不好意思拿,“我跟你买吧。”“嫂子,这书也是别人送给我的,现在我转送给你小妹,希望她能早日走出来。”嫂子擦擦眼角,“你这丫头真好,自己过的难,还愿意帮我。”经过张华这一出,摊子前的客人非但没怕林晚,反倒更愿意买她的衣服了,不到下午三点,衣服已经全卖光了。林晚感受到接连的善意,她竟有些不知所措。黄婶朝她手里塞了一个烤红薯,“趁热吃。”“我就是个二婚的。”黄婶突然说了一句,“我头一个男人怪我没生出儿子,把我赶走了,娘家不让我回去。那时候一个没身份的女人没办法出来找事做,我只能很快又找个男人,我后来找的那个男人身体不好,我嫁过去没到一年,他就死了。”黄婶这些年的日子不好过,她有时候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跟村里人说的那样不详。“我真觉得自己命不好,人家日子都过的安稳,就我苦,在这家住几年,那家住几年,这都四十了,连个孩子都没有。”黄婶剥红薯的手很稳,因为常年纳鞋底,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她不怕烫,干脆将自己手里剥好的红薯递给林晚,又将林晚手里的拿过来,自己剥了吃。“你这丫头比我还命苦。”黄婶嘴里有红薯,话说的就含糊。林晚她妈能把一个十八岁的女娃卖了,以前对她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黄婶是农村妇女,说不出什么文绉绉的话,她吃完红薯,对林晚说:“你啊,使劲活。”在黄婶临走前,林晚说:“婶子,说你不好的人都是从你身上占不到便宜的人。”“你这小丫头还真是会说话,果然是念书的人。”黄婶拽着林晚走,“我给你选一双鞋子,别看我那些鞋子不时兴,可我纳的千层底谁穿了都说软和。”“婶子,那我就不客气了。”一天下来,林晚有了新衣服新鞋子,她从身上都心里都暖和的。回学校的时候黄婶还叮嘱她吃点好的,别整天啃馒头。她想了想,干脆转去街角一家牛肉面馆,要了一碗牛肉面。吃完后,她回了学校。苏老师将林晚的情况跟校长说了,校长很重视,林晚可能是他当东滩中学校长以来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他格外上心。要不是苏老师拦着,校长还要亲自来找林晚谈心。所以哪怕放假了,林晚还可以住在宿舍。她刚推开宿舍门,一个慌张的背影正好从她的床铺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