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这话一出,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王建国身上。王建国在小区里住了快十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消息最灵通。他叼着那根没点的烟,啧了一声。“唐若啊……我知道。”“她在银行当经理,一个月工资万把块。她男人叫孙玉升,以前开了个小公司,赚了点钱,后来不知道怎么沾上赌博了。”“输了多少不知道,反正公司没了,房子也抵押了。现在住的1803,是唐若婚前自己买的。”“要不是这狗日的末世来了,估计那两口子今后都得睡大街!”六子皱眉:“那男的呢?不上班?”王建国一声嗤笑:“上班?早不上了。天天窝在家里喝酒,喝完了就发疯。”虎子插嘴问道:“发什么疯?”“打老婆呗。”王建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喝了酒就打,打完就睡,睡醒了接着喝。”“唐若也是个软性子,被打了也不吭声,不报警,不离婚,就这么忍着。”六子骂了一声:“操。这种男的还留着干什么?”王建国摊手:“谁知道呢。可能是怕吧。那孙玉升虽然怂,但打女人的时候可不怂。”“前两个月我在楼下见过唐若一次,大夏天的穿长袖,领口遮得严严实实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虎子攥了攥拳头:“那男的在群里吧?明天见到他我得问问他。”“问什么?”王建国斜他一眼,“人家两口子的事,你管得着吗?”“再说了,那孙玉升又没跟着来,你上哪问去?”虎子噎住了,随后感慨道:“我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电影中,没想到身边就有!我还是太年轻了啊!”王建国老爹哼了一声。“小虎啊!叔跟你说,赌和毒千万别碰!碰了就没好!”“建国当初还跟朋友去打牌,输了七万多块!我知道后两棍子差点没把他腿打折!”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了!不然就会变成如今的孙玉升。”众人纷纷看向王建国,王建国只是嘿嘿地笑着,没有接话。一直没说话的陆沉这时候开口了。“行了,别人的家事我们别掺和。”他顿了顿,又说:“唐若能来,说明她比那男的有骨气。”“都回去准备,明天早上七点,一楼大厅集合,散了吧。”众人纷纷点头,转身离开。……1803,唐若回到家门口,没有立刻开门。她站在门前,手握着钥匙,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钥匙插进去,轻轻转动。门开了。客厅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黑漆漆的一片。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混着烟味和汗味,熏得她胃里翻了一下。她换了鞋,轻手轻脚地往厨房走。“站住。”声音从沙发上传来,沙哑低沉中带着酒意。唐若的脚步一顿。客厅角落里,一点火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孙玉升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陆沉让你跟着了?”唐若心里一紧,轻轻“嗯”了一声。随后抬头看了孙玉升一眼,嘴唇动了动。“玉升,我……我有些怕!”沙发上的孙玉升眼睛一瞪,手掌猛然在桌子上重重一拍。“你怕!”“家里一粒米都没有了,你不知道?你不去,咱俩喝西北风?”孙玉升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他的个头比唐若高半头,身形臃肿,啤酒肚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走到唐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唐若,我告诉你。”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跟着他们去搬尸体可以,但你要是敢跟那些男人眉来眼去,搞在一起,我第一个弄死你。”
  “我说到做到。”唐若的下巴被捏得生疼,眼眶泛红,但没有挣扎。“我……不会的!”“不会最好。”孙玉升松开手,退后一步,又点了一根烟。“搬完东西就回来,别跟那些人多待。尤其是那个陆沉,听说挺能打的,你离他远点。”唐若身子一颤,机械般的点了点头。孙玉升又想了想,补充道:“换回来的东西,你全拿回来,别藏私。多换点吃的,你不是在银行干过吗?嘴皮子利索,跟他们讲讲价。”“知道了。”孙玉升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沙发,一屁股坐下。“行了,去做饭。我饿了。”唐若站在原地没动。孙玉升皱眉:“怎么了?”“家里……没吃的了。”孙玉升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前两天不是还有半袋米吗?”“吃完了。”“那面条呢?”“也吃完了。”孙玉升烦躁地摆了摆手,从茶几下摸出一袋干脆面,撕开包装后开始猛吃。唐若眼睁睁地看着,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孙玉升染上赌博之后,家里的生活很拮据。平日里唐若都只会买一些打折的蔬菜,家里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末世爆发之后,家里那点食物早就吃光了!最后的一点大米昨天也煮了粥吃。孙玉升手里的干脆面是最后的吃的了。可孙玉升根本没想分给他,哪怕是一点。饥饿的感觉让唐若的肚子咕噜噜直叫,她想开口向孙玉升要一口吃的,就算是一口也行。但她张了张嘴,还是没敢出声。她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柜门。空空荡荡。米缸见了底,油瓶只剩个底子,盐罐子也快空了。她站了很久,最后拿了一个锅,接了半锅水,放在灶台上。没有米,没有面,什么都没有。她只能煮一锅水。灶火亮起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袖口下面,是一道暗红色的旧疤。她把手缩回去,拢了拢袖子,安静地看着锅里的水慢慢烧开。“你在干什么?是不是藏了食物?”身后传来孙玉升的低喝声,唐若身体一颤。“没……没有!”孙玉升走向前,瞥了一眼锅里的水,随后阴翳地看向唐若。紧接着一巴掌扇了过去。“啪——”“没有?!没有你烧水干什么?”“说!你把食物藏哪了?”唐若的脸偏向一边,耳边嗡嗡作响。唐若捂着脸,没有哭,只是惊恐地看着孙玉升。“玉升,真……没有!我只是想烧点热水喝……”孙玉升盯着唐若看了半晌,随后一声冷哼。“明天。明天你必须跟着去。换不到吃的,你也别回来了。”唐若放下手,脸上的红印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知道了。”孙玉升离开了厨房,随后传来一道重重的关门声。唐若转身走回厨房,把那碗泼了的水倒掉,又接了一碗新的,放在灶台上烧着。然后她靠在厨房的墙边,瞳孔中没有一点光彩,脸上也没有一点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