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哏~病娇家族~
  我家有五个人同时住在一起,除了我以外的四个人都有些怪怪的。
  首先是爸爸和妈妈,也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他们虽然对我来说是父母,但老实说,这两个人并不是普通的夫妻。
  并不是说爸爸是英雄,妈妈是黑社会老大之类的。
  而是指在比较低的层级上,他们并不是普通的夫妻。
  用别的说法来说,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太一样。
  我的父母是兄妹。
  这不是骗人的,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因为这是我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祖母——亲口告诉我的。
  祖母今年才五十几岁,头脑还很清醒,也有在公司上班。
  我完全相信祖母所说的话。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怀疑祖母所说的话——兄妹之间生下小孩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那是因为现在隔着一面墙,就可以听到证明这件事的声音。
  “哥哥!可以!可以哦!”
  这声音是妈妈的。身为亲生儿子的我这么说,肯定不会有错。
  顺带一提,妈妈的年龄……我怕得不敢问,不过爸爸的年龄是36岁,由此推算——
  妈妈应该不到35岁。
  我现在17岁,也就是说,妈妈至少在18岁的时候生下了我。
  这真是太扯了。
  兄妹之间生下孩子就已经够荒唐了,居然还在十几岁的时候生小孩。
  得知这个事实时,我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或是怀疑自己的脑袋是不是有毛病。
  “——呜,要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射好多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
  仔细想想,小孩明明已经起床了,隔壁房间的夫妻却还在交欢。
  其中一方是妈妈(爸爸的妹妹),她还发出娇喘,这也很奇怪。
  而且,30几岁、有小孩,还自称『哥哥』的妈妈,精神年龄也低得异常。
  我既不想听妈妈的娇喘,听了也完全不会高兴。
  我深切地希望,人类的耳朵能有关闭不想听的声音的功能。
  我无法拜托母亲别再做爱,或是减少次数。
  以前我若无其事地这么说过,结果母亲说“你想妨碍我跟爸——跟爸爸的肌肤之亲吗?”
  然后把手伸向我的脖子。
  当时父亲出面制止了,但一想到如果父亲不在场,我就毛骨悚然。
  既然对本人说也没用,那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我每晚都必须听着脑袋有问题的母亲跟父亲交欢的声音。
  今后也得一直听着。
  关于父母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来说说住在这个家里的另外两人。
  那两人是我的弟弟和妹妹。弟弟小我一岁,妹妹小我两岁。
  弟弟很仰慕我。成绩不太好的弟弟每次考试都会来拜托我。
  成绩还算不错的我经常帮就读同一所高中的弟弟复习功课。
  这时候,妹妹会从后面盯着教弟弟功课的我。
  如果那是我尊敬的眼神,我会很高兴,但并非如此。
  妹妹瞪着我。而且是用充血混浊的眼睛瞪着我。
  她的眼神里蕴含着什么,连想都不用想。
  ——对我的憎恶。
  妹妹对独占弟弟的我,有着恨之入骨的憎恶。
  话虽如此,那也只限于她盯着我念书的时候。
  一旦念完书,妹妹就会立刻扑到弟弟身上撒娇。撒娇到让人看了不禁莞尔的地步。
  妹妹的默认状态,就是粘着弟弟的状态。
  身为长男,我有点悲哀。不过,如果妹妹的兴趣全放在弟弟身上,那也无所谓。理由和我的兴趣有关。
  我的兴趣是制作塑胶模型。因此,我不希望有人进入我的房间。
  好不容易涂装得漂漂亮亮的塑胶模型,要是被弄上指纹就糟了。
  具体来说,我会消沉到连饭都吃不下。
  不过,母亲只会进入父亲的房间,妹妹只会进入弟弟的房间。
  会进入我房间的人,除了我之外没有别人。
  虽然父亲和弟弟偶尔也会进来,不过那仅限于我在房间的时候,所以不用担心被恶作剧。
  因此,我现在虽然明天还要上学,却可以不受唠叨,尽情地替塑胶模型上色。啊啊,这是何等幸福的生活啊。
  没有任何同居人会来打扰我,让我可以尽情地投入兴趣。对于为兴趣而活的人而言,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不——没有。
  就算被说成是寂寞的人,现在的我依然很幸福。
  虽然这都是多亏了父亲和弟弟这两个牺牲者,但总之我很幸福。
  只要现在幸福,那就够了。就算以后无法继续幸福下去也一样。
  到了早上。
  我躺在折好放在房间角落的被窝里睡觉。
  夏天真是令人感激。因为睡觉时就算不铺被子也不会感冒。
  我站起身,换上学生制服,走出房间,前往盥洗室。
  洗完脸后,我用沾了水的手抚摸有点睡乱的头发。
  虽然这样无法把头发梳整齐,但还是姑且试试。
  盥洗室之后要去的地方是客厅。
  打开客厅入口的门,就闻到早餐的香味。
  客厅的餐桌上,这个家的四名同居人已经开始用餐。
  母亲,以及被母亲喂食的父亲。妹妹,以及被妹妹喂食的弟弟。
  二对人和我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
  附带一提,桌子旁附有四张椅子,所有座位都已经有人坐了。
  我的座位当然没有,早餐当然也没有准备。
  我按着太阳穴闭上眼睛,然后对自己施加暗示。
  ——这是平常会有的景象。今天也一如往常,让我放心了。
  ——突然有人帮我准备早餐,我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所以这样就好。
  ……好,暗示结束。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家里还有买来放着的布丁,就配这个,再加上烤土司来吃吧。
  我坐在厨房的小椅子上,把人造奶油涂在烤好的吐司上,然后吃了起来。
  我靠在冰箱上,观察坐在桌边默默咀嚼的四人。
  “今天的味噌汤,你觉得怎么样?”
  “嗯……还好吧。”
  “咦?还好、还好啦?”
  “啊!不对不对。嗯,超棒的。娶你当老婆果然是正确的。”
  父亲一边说着肉麻的话,一边抚摸母亲的头。
  母亲笑咪咪地依偎着父亲。
  这对笨蛋情侣……不对,恩爱夫妻,更正,感情融洽的兄妹,让旁观者看了都觉得难为情。
  接下来是另一组,这一组是弟弟和妹妹。
  “哥哥,啊——”
  “……啊——”
  妹妹递出煎蛋,弟弟张嘴吃了下去,嚼了几下。
  “嗯……虽然有点咸,不过很好吃。”
  “真的吗?那我下次可以再加点盐吗?”
  “不,我觉得盐再少一点会更好吃。”
  “是吗?哥哥喜欢这样吗?”
  “嗯。”
  “知道了,明天开始我会照做。再来一口,啊——”
  这一对的感情也和双亲不相上下。
  如果他们不是兄妹,身为哥哥的我就能放心了……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挽回。多说无益,所以我决定什么都不说。
  看着他们四个人,我总是会想。
  父亲和母亲,弟弟和妹妹,四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兄妹的组合虽然也一样,但是连长相都一模一样。
  父亲和弟弟几乎长得一模一样,母亲和妹妹也一样。
  再这样下去,弟弟和妹妹总有一天会走上和父母同样的路吧。
  无法断言不可能发生,这点很可怕。
  实际上,妹妹的行动已经超出“兄妹必须好好相处”的范畴。
  高中一年级和国中三年级的兄妹,早就已经不是那种需要兄妹感情的年纪了。明明是这样,妹妹却一直粘着弟弟,不肯离开。
  这可以用恋兄情结一句话带过吗?
  我的本能说不,这样下去不行。
  但是,本能同时也告诉我,不可以妨碍妹妹,如果硬是拆散弟弟和妹妹,我会有危险。
  看着连弟弟念书准备考试的短暂时间都不肯让给我的妹妹,我可以理解这个警告。
  我希望弟弟和妹妹可以过着正常的人生,不可以变成像父母那样扭曲的夫妻。虽然我这么想,但是为了自保,我只能放着他们不管。
  不过,如果弟妹有一天像父母那样误入歧途,我打算出面阻止。
  这是我身为哥哥能尽的最大努力。
  吃完早餐后,我正在收拾餐具时,电话响起。
  我望向客厅,只见爸妈和弟妹在粉红色的空间里粘在一起,没人打算接电话。当然,这是常有的事。早餐时间接到电话时,接电话是我的工作。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我自愿这么做的,但我早就忘了。
  我来到走廊,拿起话筒贴在耳边。
  “喂?”
  “啊,是哥哥吗?你好吗?”
  打电话来的是祖母。
  以祖母来说,她的声音很年轻。她还没到六十岁,所以不奇怪。
  “嗯,我很好。怎么了吗?这么早打电话来。”
  “今天是你的生日吧?所以我想打电话给你。”
  我望向贴在墙上的月历。今天的确是我的生日,我完全忘了。
  “谢谢你,祖母。”
  “我本来还担心,哥哥会不会还不肯帮我庆祝生日。
  怎么样?你妈——不对,你爸妈有对你说生日快乐吗?”
  “嗯。而且,今天早上还帮我做了我最爱吃的法式吐司。”
  “……是吗,太好了。”
  “嗯。”
  我的胸口一阵刺痛。我骗了祖母。因为早餐都是我自己做的。
  可是,我不得不那么说。
  祖母因为亲生儿子和女儿发生肉体关系,内心受了重伤。
  盂兰盆节和过年、亲戚的婚礼和法事时,祖母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同时也带着深深的哀伤。
  我不能说出会让她担心的话。
  说不定祖母已经看穿了我的伪善——无法说出真相的想法。
  即使如此,我也只能这么做。为了尽量不让她担心,我只能继续演下去。
  “弟弟妹妹还好吗?”
  “她精力过剩,我都快受不了了。”
  “……你们不会太要好吗?例如妹妹会想和弟弟一起洗澡之类的?”
  “不会,我们都是分开洗的。”
  这也是谎言。弟弟和妹妹会一起洗澡,而且妹妹还会让弟弟帮她擦头发。
  祖母会问这种问题,是因为有前例。
  祖母的儿子和女儿,也就是我的父母,祖母并没有发现他们两人有肉体关系。她不想再犯下同样的错误,所以才会对孙子这么担心吧。
  不过请放心,如果弟弟和妹妹要犯错,我会阻止他们。
  “哥哥呢?有没有受伤?”
  “你真爱操心,我哪里都没受伤。”
  “不要勉强自己哦……那个人以前也是……”
  我打断祖母的话。
  “啊,抱歉,我该去学校了。我回家再打电话给你。”
  “嗯,路上小心……”
  我听完祖母的话后,放下话筒。
  祖母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祖母的丈夫,也就是我的祖父。
  我从未见过祖父。在我出生时,祖父早已不在人世。
  小时候,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奇怪。这世上有很多人都是在祖父年纪时就过世了。
  我开始对祖父的死产生疑虑,是在几年前的盂兰盆节。
  当时,久违地来祖母家玩的亲戚对我这么说:
  『哎呀,你长得跟爷爷一模一样呢。』
  当时也在场的母亲,揪住我的脸,瞪大眼睛。
  从那之后,我开始怀疑祖父的死因。
  我怀疑祖父可能是为了拆散父母的关系,才被母亲杀死。
  母亲之所以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我,或许是因为她认为祖父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一旦开始思考,就无法不怀疑一切。我瞒着祖母,开始调查祖父的死因。
  祖父是在我出生前10个月过世的。
  祖父的死因既不是病死,也不是意外身亡——而是遭到随机杀人魔杀害。
  知道这些事之后,我对母亲的怀疑变得更加强烈,开始依赖祖母。
  然后,我开始避开母亲,不久之后,母亲也开始避开我。
  之所以会开始玩塑胶模型,也是因为听祖母说母亲讨厌稀释剂的味道。
  在这个家里,我和母亲正展开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哥哥,谁打来的电话?”
  弟弟打开客厅的门,出现在走廊上。妹妹紧贴着他的左手臂。
  “是祖母打来的。她问我过得好不好,所以我告诉她我们都很好。也帮你们转达了。”
  “这样啊,谢谢。”
  “谢谢哥哥。”
  妹妹叫我哥哥,弟弟叫我哥哥。每次叫哥哥的时候,妹妹的语气都很阴沉。
  “好了,再不快点出门就要迟到了。我先走了,弟弟。”
  “啊,哥哥,等一下。”
  我抓起放在玄关的书包,穿上鞋子,走出玄关。
  ——嗯,今天的朝阳也很耀眼。天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