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冷月高悬。
  侯府的寂静被一声极其细微的瓦片碎裂声打破。
  我睁开眼,从榻上坐起。
  窗户被人猛地撞开,一道黑影举着寒光闪闪的匕首,癫狂地朝我扑来:
  “贱人!我裴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你!老子要拉着你一起死!”
  是裴绍。
  这个蠢货,竟在流放前夕买通守卫,想要拉我鱼死网破。
  “就凭你?”
  我连躲都没躲,只是冷笑一声,随手掀翻了床头的香炉。
  一股幽香瞬间弥漫。
  裴绍甚至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便倒在地上浑身痉挛,发出凄厉的惨叫。
  “蚀骨散的滋味,看来你家老太爷还没向你说清楚。”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烂泥般的模样,眼神冰冷:
  “那你就亲自尝尝吧。”
  持续数月的裴家祸乱与朝堂阴谋,自此彻底画上句号。
  风波散尽后,京城再无一人敢欺辱萧家。
  所有人都知道,镇北侯府那位看似娇怯闲散的四小姐,实则身怀绝世本领。
  轻飘飘一抬手,便能护得阖家安稳,让所有魑魅魍魉灰飞烟灭。
  日子重归平静。
  我靠在榻上,手里摩挲着言璋给我的那枚羊脂玉佩,思绪渐渐飘远。
  这段时日,我将与言璋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从最初的互相试探,到后来的暗中护持。
  从金銮殿上的并肩作战,到幽冥谷真相的昭雪。
  他从未仗着权势强求过我半分,永远懂得尊重我的性子。
  他护着我的家人,包容我刀尖舔血的过往。
  我从前最怕沾染纷争,以为躲在侯府躺平,就是最好的安稳。
  可他让我明白,爱从不是束缚。
  而是有人心甘情愿替我挡尽漫天风雨,让我能更安心,更恣意地度过每一日。
  想通了这一点,我心头的最后一丝迷雾终于散去。
  我收起玉佩,起身吩咐丫鬟:
  “备车,去九王府。”
  我到时,言璋正在庭院中练剑。
  见我突然独自一人登门,他连剑都忘了收,眼底满是惊讶:
  “阿泠?你怎么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他,轻声开口:
  “言璋,你不用再等了。”
  这话一出,我看到他高大的身躯僵硬了一瞬。
  这位在千军万马前都不曾变过脸色的铁血亲王,此刻竟彻底慌了神。
  他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无措,连呼吸都乱了。
  他似乎以为我要彻底拒绝他,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干涩与卑微:
  “阿泠,你若还是觉得勉强,没关系的,我可以一直等下去,你别急着推开我……”
  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没忍住轻笑出声。
  我快步走上前,一把环住他的腰身,一字一句地打断他:
  “我是说,我愿意。”
  次日,九王府的聘礼便如流水般抬进了镇北侯府。
  整整一百二十八抬,全都是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堆满了整个院子,给足了萧家体面。
  我爹和娘亲看着那长长的礼单,红着眼眶连连点头。
  大哥二哥还有三哥却红着眼,酸溜溜地把言璋堵在门口,板着脸凶神恶煞地警告:
  “九王爷,哪怕你是皇亲国戚,若是敢让我家阿泠受半分委屈,我们兄弟三个拼了命也要把小妹接回家!”
  言璋不仅没生气,反而郑重其事地对着他们长揖到底:
  “若负阿泠,天诛地灭。”
  “还有——”
  二哥抬起下巴指了指大门:
  “我萧家府门的维修费可不能算在聘礼里头,你什么时候结?”
  大家都扑哧笑出声,一派其乐融融。
  从前我避世求安稳,如今安稳与偏爱我皆兼得。
  家人平安是我所愿,恋人也是。
  江湖风霜彻底落幕,余生家人安好,良人相伴,岁岁无忧,圆满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