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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妈的声音有点飘:"691?你没看错?"
  "没看错。"
  又沉默了几秒,她笑了一声:"那挺好的。报志愿你自己看着办吧,家里也帮不上你什么,你妹这边我俩还得盯着,怕她想不开。对了,你爷爷留的那块宅基地要确权了,你回头把身份证寄回来,让你爸帮你办一下。"
  我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太阳晒得头顶发烫。
  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
  从十二岁那年秋天,爸妈带着六岁的妹妹搬进城开始,我就再也没在家过过生日。
  那天妈站在车边对我说:
  "你留在老家陪奶奶,你在城里也跟不上课,等过两年妈来接你。"车开走时妹妹趴在车窗上冲我吐舌头:"姐,城里可好玩啦!"
  他们一次也没来接我。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迁户口要什么材料。
  然后截图保存。
  从镇上回村的公交一天只有两趟,我赶上了末班车。
  车上就我一个人,发动机轰隆隆响,窗外的农田一片连着一片往后退。
  我靠窗坐着,书包里装着从网吧打印出来的志愿填报草表,清北提前批那栏我用圆珠笔圈了三圈。
  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沿着土路往里走,村头第一户是王婶家,她正坐在门口剥毛豆,看见我就招了招手:
  "小昭回来啦?考得咋样?"
  "挺好的王婶。"
  "那就行那就行,你奶奶知道了肯定高兴。"她又招了招手,"过来,婶给你留了碗绿豆汤。"
  我走过去接过来喝了一口。绿豆煮得烂了,放了冰糖,甜丝丝的。
  王婶看着我喝,叹了口气:
  "一个人住这破房子,吃饭对付,喝水对付,你看你瘦的。你爸妈也不说回来看看你。"
  我端着碗没说话。
  王婶又絮叨了几句,说前几天村支书来量宅基地,问了问我家的情况,
  我说知道了,把空碗还给她,道了谢继续往里走。
  我家在村子最里面,一座土房,院墙塌了半边,用竹篱笆围着。
  堂屋的门锁早就坏了,我用铁棍别着。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上来。
  我用手机照着亮摸到墙边拉了灯绳,十五瓦的灯泡亮起来,
  昏黄的光照着墙角那几块用塑料布接雨水的地方。
  我在桌边坐下,书包放在腿上,把那沓打印纸拿出来看。
  屋里只有我一个人。
  那张床空了三年了。
  我弯腰把打印纸捡起来,上面的字有点花了,是被什么东西打湿的。
  我用袖子擦了擦,晾在桌上,然后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锅里水开了,我往里面扔了一把挂面,打了两个鸡蛋。
  面煮好端到桌上吃的时候,我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是王婶的声音,还有一个男声。
  我放下筷子走到门口,月光下王婶领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往我家这边走。
  王婶看见我就加快了步子:"小昭,这是镇上来的张老师,说找你有事。"
  张老师朝我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
  "陈小招同学,你填报的提前批志愿信息我们收到了,清北招生组那边让我来跟你确认一下。你户籍上的监护人信息有些问题,招生组需要你本人签一份声明。"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文件夹。
  "什么声明?"
  "关于实际监护情况的说明。你填表的时候监护人是'已故',但招生组核实到你父亲还在世,需要你做一个书面说明。"
  王婶在旁边急了:
  "她爸早不管她了!孩子跟她奶奶过,奶奶三年前走了,就剩她一个人!你们不能因为这个卡她吧?"
  张老师看了王婶一眼,又看向我:
  "不是卡你,是走个流程。你奶奶去世以后,实际抚养人是谁?"
  我说:"没有实际抚养人了。我自己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