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穿梭的心动轨迹 > 第83章 诗会风波
  白露刚过,白鹿书院的银杏叶便开始泛黄。白珊珊捧着《诗集》在廊下诵读,秋风卷着落叶掠过青石板,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的字句吹得微微发颤。她已在书院度过半月,青灰色襕衫的袖口磨出了细毛边,束发的方巾也洗得发白,却比初来时多了几分书卷气。
  “白兄读得入神。” 楚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露的清润。他手里提着两卷书,青布书套上沾着些许墨痕,“昨日先生说的《楚辞》注本,我寻到两卷不同的注解,你或许用得上。”
  白珊珊转过身,晨光恰好落在楚逸肩头,将他发间的玉簪映得温润透亮。她接过书卷时指尖微颤,触到他指腹的薄茧 —— 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多谢楚兄,只是又要劳烦你破费了。” 她低头翻开书页,试图掩饰耳根的发烫。
  “读书人本就该相互传阅。” 楚逸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诗集》上,“下月初三是中秋诗会,山长说要考较新生的诗才,白兄可有准备?”
  白珊珊的心猛地一跳。她自幼跟着生母学过些闺阁诗,却从未在人前显露。更何况男子作诗讲究风骨,与女子的细腻截然不同,若是露了破绽……
  “我…… 我资质愚钝,怕是难登大雅之堂。” 她讷讷道。
  楚逸却不以为意:“诗言志,只要是发自肺腑的句子,便是好诗。”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上面用行楷写着几句诗,“这是我昨夜试作的,白兄若不嫌弃,可拿去参考。”
  素笺上的墨迹还带着淡淡的松烟香,“清辉遍九州,何处寄乡愁” 的句子让白珊珊鼻尖一酸。她想起西跨院的月光,想起绿萼偷偷塞给她的桂花糕,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
  “楚兄才情,晚辈望尘莫及。” 她小心地将素笺折好,藏进书里,“我会尽力一试。”
  楚逸点点头,转身时瞥见她书册间露出的一角银饰,眉头微蹙却没多问。白珊珊慌忙将书合上,那是绿萼硬塞给她的缠枝莲簪,说中秋该戴点吉利物件,她想着藏在书里总不会被发现,竟差点露了馅。
  接下来的几日,书院里弥漫着紧张又期待的气氛。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廊下讨论诗题,有人捧着《唐诗选》反复揣摩,有人对着池塘里的残荷苦思冥想。张启年带着几个富家子弟故意在白珊珊面前炫耀新得的砚台,言语间总带着几分讥讽。
  “某些人怕是连平仄都分不清,还想在诗会上献丑?” 张启年用折扇敲着掌心,眼角的余光扫过白珊珊,“听说连笔墨都是借的,真是丢我们丙班的脸。”
  白珊珊攥紧了手中的毛笔,笔杆硌得指节发白。楚逸恰好从旁边经过,淡声道:“孔夫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张兄与其在此空谈,不如多花些心思在诗上。”
  张启年脸色一僵,悻悻地带着人走了。楚逸走到白珊珊身边,见她练习的诗稿上涂涂改改,轻声道:“莫要理会旁人闲话。你看这‘月’字,若用‘玉轮’便显华丽,用‘寒魄’则带清寂,全看你想寄寓何种心境。”
  他拿起笔,在她的诗稿旁写下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八个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沉稳的力道。白珊珊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
  中秋那日,书院里张灯结彩,明伦堂前的空地上摆了数十张案几,案上放着笔墨纸砚和各色点心。山长周先生坐在主位上,两侧是书院的先生们,学子们按辈分依次落座,衣袂翻飞间满是少年意气。
  白珊珊坐在角落,看着楚逸被众人围在中间,他从容地应答着,偶尔抬眼望向她的方向,目光里带着鼓励。她深吸一口气,将藏在袖中的缠枝莲簪又往里塞了塞 —— 今早梳发时不小心将玉冠碰掉,情急之下用这簪子固定了发髻,想着诗会人多,应当不会有人注意。
  诗会开始,周先生亲自出题,以 “中秋望月” 为题,限时一炷香。学子们纷纷提笔,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此起彼伏。白珊珊望着窗外的圆月,想起穿越前的那个中秋,她独自在宿舍吃着月饼,看着手机里别人的团圆照,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
  她握紧笔,蘸了些浓墨,在纸上写下:“他乡月似故乡明,独倚寒窗对影行。若问归期归未得,桂香一缕寄亲情。” 写完后又觉得太过直白,想改却已来不及,只能红着脸将诗稿交了上去。
  轮到学子们轮流诵读诗作时,白珊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张启年的诗辞藻华丽,引得不少人喝彩;楚逸的诗意境开阔,“一镜悬空照九州,清光不避草茅幽” 两句更是让周先生连连点头。
  终于轮到白珊珊,她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学生白砚秋,献丑了。” 当她念到 “桂香一缕寄亲情” 时,台下忽然有人嗤笑起来。
  “这哪像是男子写的诗,倒像是小女儿家的呓语!” 张启年的声音格外刺耳,“我看你根本不是来读书的,是来混日子的吧!”
  白珊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将她束发的方巾吹落在地,露出了那支缠枝莲银簪。
  “那是什么?” 有人指着她的发髻,惊讶地叫道。
  白珊珊低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去拔簪子,却因为慌乱反而将头发扯得更散。青丝垂落肩头,与她身上的男装形成诡异的反差,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他…… 他怎么会戴女子的簪子?”
  “难道…… 他是个女子?”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白珊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知道,自己苦心隐瞒的秘密,终究还是暴露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逸忽然站起身,朗声道:“诸位稍安勿躁。这簪子是白兄亡母的遗物,他素来贴身佩戴以表思念,今日匆忙间忘了取下,并非有意为之。” 他走到白珊珊身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方巾解下,为她重新束好头发,遮住了那支银簪,“白兄性情内敛,心思细腻,作诗有女儿态亦属正常,何必大惊小怪?”
  周先生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没有说话。张启年还想反驳,却被周先生一个眼神制止了。周先生站起身,沉声道:“诗会旨在以诗会友,而非评判优劣。白砚秋的诗虽朴实,却情真意切,不失为佳作。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大家继续赏月吧。”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白珊珊跟着楚逸回到座位,手脚还在发抖。楚逸递给她一杯热茶,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白珊珊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看着楚逸温和的侧脸,轻声道:“楚兄,谢谢你。”
  楚逸笑了笑:“举手之劳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刚才看到她慌乱又感激的眼神,他的心跳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摇摇头,将这异样归结为同情,却不知一颗心动的种子,已在悄然间埋下。
  诗会结束后,楚逸送白珊珊回住处。月光洒在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白珊珊低着头,轻声道:“楚兄,今日之事,怕是给你惹麻烦了。”
  “无妨。” 楚逸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白兄只需安心读书,其他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又道,“那支簪子,很别致。”
  白珊珊的脸瞬间又红了,慌忙道:“我…… 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匆匆跑进了房间,关上门后,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想起楚逸刚才的眼神,温柔而坚定,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楚逸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他想起白珊珊慌乱时泛红的眼角,想起她低头时露出的纤细脖颈,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他摇摇头,笑自己想多了,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白珊珊坐在桌前,看着那支缠枝莲银簪,心里百感交集。她知道,今日若不是楚逸,她恐怕已经被赶出书院了。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楚逸” 两个字,又赶紧涂掉,脸颊却像火烧一样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