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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赏花宴上,皇后把我指给了病入膏肓的定国公世子冲喜。
  满京城都说,他熬不过那个冬天。
  但我十分欢喜地嫁了。
  十年前我落入冰湖,是他不要命地把我拖上来的。
  说来也怪,我过门后,他的病竟一日日好了起来。
  他待我极好,初一十五必带我去寺里求平安香,补汤都亲自盯着炖。
  可一年后,倒下的成了我。
  太医诊出喜脉,却说我体内积毒已深,孩子也未必保得住。
  我揣着脉案去寻他。
  却听见术士说:“姜大小姐的病,已经换过去大半。”
  他问:“最后一次什么时候做?”
  “下月十五。但要提前为二小姐备好人参,不然她可能会承受不住。”
  他沉默半晌,“吩咐下去,都用最好的药。”
  姜大小姐,是我那自幼体弱的长姐,姜二小姐是我。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冲喜,只有给长姐换命。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冷,忽然觉得十年前的湖水又漫过了口鼻。
  摸了摸小腹,我轻轻退了出来。
  也好,这条命本就是他救来的。
  我还给他便是。
  ......
  “夫人,趁热喝了吧。”
  侍女阿竹端着药碗走进来,满眼喜色。
  “世子爷对您真好。这引灵汤的火候极难掌握,爷硬是在小厨房守了两个时辰,连扇扇子都不许旁人代劳,说是怕散了药效。”
  我靠在床榻上,看着碗里泛着暗红色的汤汁,没有伸手去接。
  “是他亲自熬的?”
  “可不是。”
  阿竹笑得眼睛弯弯。
  “满京城谁不知道,定国公世子把夫人当眼珠子一样疼。”
  我点点头,轻声道:
  “是啊,他待我,当真是极好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砚推门而入,从阿竹手中接过药碗。
  “怎么还不喝?”
  他舀起一勺,吹凉后送到我唇边。
  “太医说你身子弱,这药最能固本培元。”
  我望着他温润如玉的眉眼。
  一年前我嫁给他时,他病得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
  如今,他的唇色已有了血色,眼神也一日日清亮起来。
  而我却在短短一年间变得虚弱不堪,连下床走几步都觉得双腿发软。
  “太苦了。”
  我别开脸。
  “加了甘草,不苦。”
  他语气温柔,像是在哄孩子。
  “阿妤听话。喝了这碗药,明日我带你去天香楼,吃你最喜欢的水晶鲜花饼。”
  我定定地看着他。
  “萧砚,如果我病得很重,你会救我吗?”
  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失笑。
  “胡说什么?”
  他空出一只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有我在,你怎么会病重?十年前我能把你从冰湖里拉上来,如今也绝不会让你有事。”
  我垂下眼睫,挡住眼底的涩意。
  十年前那场救命之恩,原来也能成为哄我咽下毒药的筹码。
  萧砚不知道我已有身孕。
  今日之前,我原本是想告诉他的。
  可在书房外听见那番话以后,我便不想说了。
  太医说,我体内积毒已深,即便拼尽全力保胎,这个孩子也未必能平安降生。
  我也不愿让他降生在这样的算计里。
  萧砚救过我一命。
  这一年来,我也曾真心爱过他。
  如今,我把命还给他,也把这段孽缘断个干净。
  至于这个孩子......
  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对不住他。
  “好。”
  我接过药碗一仰而尽。
  萧替我擦去唇角的药汁。
  “真乖。”
  他笑着说:
  “你先歇一会儿。明日你长姐回京,皇后娘娘办了赏梅宴,我们要一同出席。”
  提到长姐,他的语速不自觉快了半分。
  “她在庄子上养了这么久,太医说已经大好了。”
  “你是她的亲妹妹,理应替她高兴。”
  我捏紧锦被。
  “嗯,我替她高兴。”
  “我今日歇在书房,你早点休息。”
  他替我掖好被角,转身出了房门。
  深夜,撕裂般的绞痛从腹部蔓延开来。
  即便我提前喝过止痛药,也无济于事。
  我死死咬住被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冷汗浸透里衣,温热的血从身下不断涌出。
  血腥气渐渐弥散开来。
  我没有叫阿竹,也没有让人去请萧砚。
  只要我喊一声,守夜丫鬟便会进来。
  她们会请太医,也会去书房惊动萧砚。
  可我始终没有开口。
  我把手掌覆在小腹上,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没入发间。
  “对不起。”
  “娘亲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干净的来处,也护不了你一生。”
  “若有来世,你去寻一户寻常人家。”
  “不要再来找我了。”
  门外传来守夜丫鬟轻微的鼾声。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一点点离开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