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七日,早上九点。鉴于上厕所都要无理取闹,跟他一起的情况下。及川默还是拗不过一直催促他的女孩,推着自行车出门。这俩自行车属于二十寸那种类型的,是在旧货市场跟电脑一起淘回来的货色。他一身背心短裤,穿着拖鞋,头上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后面的女孩,同样短袖热裤,脚上是精致的凉鞋,多余的头发在右脑勺结了一个好看的小辫子。刚一出门,迎面就碰见街对面,买完食材正在交谈的两名妇女,她们好奇地看过来。及川默将鸭舌帽压低了一下。“早上好!”白鬼院雅踮起脚尖,挥着手打招呼。对面很有礼貌的微微弯腰,“早上好,我记得是阿杏的孩子吧,小默?”“早上好。”及川默很小声的说道,他不认识对面的人,但是既然对面率先打了招呼,出于基本礼貌,至少要回应一下。“小默不介绍一下吗?身后的人?”对面的两位妇女好像对白鬼院雅很感兴趣。毕竟像这么可爱活泼的女孩,在这个小村子里几乎没见过“…朋友家的孩子。”及川默调转车头,准备离开这里。“阿姨你好,我是及川雅!”“小雅么?真漂亮呀。”“谢谢阿姨!”“走啦!”及川默骑上自行车,侧过头不耐烦的低声道。“喔,”白鬼院雅坐上后座,对着巷口对面的妇女挥手,“阿姨再见!”“嗯嗯,注意安全。”“好的!”白日宣泄的大地上,稠乎乎的空气如水波一样,荡漾起一层层热浪。街边门店上的有机玻璃招牌,都似乎要晒化了,全村唯一的自动贩卖机,也呈现出扭曲的姿势。德岛刚结束了烟火大会,夏天却还迟迟不肯离开。知了,不住地在枝头发出破碎的高叫,像是破锣一般为天上的烈阳呐喊助威。这个天气,蝉再叫,人会坏掉的呀。及川默的侧脸,流下一颗饱满的汗珠。他们顺着老旧的电线杆飞驰,没有既定的目标。速度越快,偶尔带起的凉风,才会更加舒服。身后的女孩不知疲倦的说着话,两只腿伸直,用凉鞋底摩擦着水泥马路。她高举双手,企图抓住从指间穿过的风。穿过街区,路过瓜田,沿着河道两侧的斜坡。“停下来,停下来!”“干什么?”自行车在斜坡上一个刹车停下,这样的话,风也停歇了。他们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烈日下曝晒。“就在这里。”“这里?”“对啊,这里!”白鬼院雅说完就跳下后座,顺着斜坡冲了下去。在这个令人烦躁的夏天,她仿佛一点也没感觉到炎热,在阳光下疯也似地奔跑。偶尔蹲下身子,采摘斜坡上的野花,一只手高举头顶,单着脚原地旋转。“阿默快来呀!”“不要。”及川默将自行车停好,躺在深绿色铺就的斜坡上,一只脚抬起来放在膝盖,悠闲地看着没有一朵云的天空。一望无际的天际,只有那颗火球在散发着光芒。他略感厌恶的闭上眼,将鸭舌帽盖在脸上。太刺眼了,即使是黑白底色。“扑通!”一道声音在耳旁响起。及川默睁开一只眼,原本平静的河面上出现一层层水波。环顾四周,麻烦的女孩,不在了。落水了?他略微惊慌的撑起半边身子。“白鬼院…”“哗啦!”穿着短袖的女孩整个人从河面冒出头来,清澈平缓的水流只到她的热裤。是啦,这里是浅水区,更深一点的地方,在上游的桥那边。及川默重新躺下,偷瞄了一眼下面的女孩。白色的短袖全部打湿,好看的辫子也松了,头发凌乱的散开,露出光洁的额头。“阿默,好凉快啊,一起来嘛。”“不去。”“为什么呀。”“感冒了怎么办?”“唔。”感冒是一件很麻烦的事,特别是夏季的感冒,会更麻烦了。而且淌水这种事,是小孩子才会去做的事情。这样想的时候,天空被一团阴影遮挡了,一滴水珠,顺着白鬼院雅的鼻尖落下。打在及川默露出来的额头上。“嗯?”他拿开帽子睁开眼,白鬼院雅正一脸笑容的盯着他,大大的眼睛眯成一弯月牙。“你又在干什么?”“阿默说的对呀,感冒了就不好了,即使小雅的身体很棒。”她的声音暖洋洋的,暖人心脾。“反正感冒就是不行。”及川默往旁边移动了一段距离,他撑起来,脱掉身上的背心,头也不回的递到女孩面前。“呀,阿默你脱衣服干什么。”“头发!拿去擦干净!”“喔。”白鬼院雅转过身子,看了看捏在手里的白色背心。上面有一股好闻的,亲切的,自然的味道。跟天上的太阳一样,明明表面是一个懒散的人,却散发着生机勃勃的气息。她的嘴角轻微勾了起来,看来,能够改变嘛。既然父亲的意志不能更改,那就只有改造这个未婚夫了。“你好像很开心。”及川默坐在斜坡上,看着下面清澈的河水接着说道。“是因为出门的时候,那些人夸了你吗?”“为什么这么说?”白鬼院雅疑惑的转过头,待看见还**着的及川默后,又立马转回去。“小雅是很开心,但不是因为那个原因哦。”她顿了顿,带着自信到无以复加的口吻。“我本来就漂亮嘛,被人夸是很常见的事情呀。”及川默:“……”这个人,是不是过分自恋了?话题止步于此,对于自恋的人,又不是很熟的情况,及川默嘲讽不了。过了良久。背心被递了回来,特意被铺平了,然而上面依然沾染着水渍。“阿默你先穿着,等回去了我就帮你洗掉。”“不用了。”及川默接过来,一点不介意的套在了身上。“小雅不嫌累的,昨天的碗也是我抢着洗的哦。”他轻挑一下眉头,“…做这些有什么用?”“为了给及川叔叔他们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呀。”“……”身旁的女孩,打湿的白色短袖在烈日下,已经干了大半,她的眼神清澈干净,一点复杂的色彩也没有。说这样直白的话,也不知道是该说她心机,还是该说她单纯了。“那现在呢?是要给我留下一个好印象吗?”“阿默不用呢,我长这么可爱,阿默一定会喜欢的。”“……呵。”白鬼院雅坐在及川默的身旁,双手抱着膝盖,眼神机灵。她说:“不是还有小雪嘛,很有钱的哦。”“小雪特别特别厉害呢,跳舞厉害,音乐厉害,总之很厉害嘛。”“而且她不怕感冒的哦,受了伤能够很快很快就好起来,她……”她停顿了片刻,永生不死这件事,目前还不能说呢,这是小雪的秘密呀。“反正就是很厉害嘛,等你见到了,一定会喜欢上的。”及川默轻瞥了一眼旁边目露崇拜的白鬼院雅。跳舞意味着身体柔韧性很好。音乐代表着声音至少不会太难听。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这些课程,小时候就在学习,家里面肯定是有一两个闲钱的。至于受了伤会很快好起来?那不怕感冒的原因就是因为会康复的很快?抵抗力异于常人?还是身体代谢能力过分优秀?总的来说,知道的信息又多了一些,今天出来还算有点作用。对于天生拥有一股怪力的他来说,这还算不上特别异常。他尝试着找寻周边的物体,好给旁边的女孩露一手。然而斜坡上,却没有任何凸出来的岩石。要不试试路边的自行车?单手举起来应该也算异于常人吧。及川默走到自行车旁,单手掂量试了试,很轻的感觉。正要举起来的时候,他被打断了。“阿默?你怎么在这里?”迎面过来的是村上一弥,正小跑着,一直到自行车跟前。他看了一眼白鬼院雅,又看了一眼及川默,凑到他身旁,压低声音带着略微兴奋的语气。“阿默,这是谁呀,你朋友吗?是不是朋友啊。”“…嗯。”未婚妻什么的还是不说了,信息量太多了。而且及川默本身也是反对这件事情的。“介绍一下呀,阿默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她是……”及川默停顿了片刻,白鬼院这个名字是不能说的。老龙那家伙,凡是重要的事情,重来没有开过玩笑。“她是及川雅。”“你亲戚?”“算是…吧。”村上一弥兴奋起来,阿默出门了,虽然不是来学校。但看这个样子是出来玩的,至少有这个女孩的原因在里面。他说:“小雅你好,我是村上一弥,阿默最好的朋友!”白鬼院雅整理了一下衣装,她站直身体,即使对于目前略显褶皱的衣服不太满意,但还是勾起嘴角。“你好,我是及川雅,阿默的未婚妻。”“未未未未…未婚妻?!怎么回事阿默?”村上一弥像是卡壳的机器一样,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