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来的时候,陆昭阳听魏凯喊祥哥来着。聊过一会,陆昭阳这才得知老板的全名,叫做李建祥。十几岁就辍了学出门打工,后来误打误撞进了餐饮行业。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待过几家饭店,到头来也没学到什么东西。好在后来碰上了一个待他不错的烧烤大师傅,这才算是开始学到了真本事。李建祥出师后在两家烧烤店工作过,一直到后来结了婚,借着手上有了彩礼钱,夫妻俩人干脆自己开了店。再往后,他没有再讲下去,停了下来。陆昭阳心里也是微微一缩,他知道,李建祥应该是想到伤心事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端起酒杯,却又放下了。“祥哥你和魏凯怎么认识的,你们离得近,是不是早就认识?”过了一会儿,陆昭阳转移了话题问道。刚刚交谈中,他才知道李建祥和魏凯的村子差不多就挨着。也就是说,他和李建祥也是一个镇子的。陆昭阳和魏凯是中学同学,不过两家家离的远了点。李建祥微微愣神,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竟然和陆昭阳聊了这么多过去的事情。他有一年多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哪怕面对妻子。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只是觉得陆昭阳身上有一股静气,不知不觉就放下了心里的戒备。“哦,那倒没有,虽然村子是离得挺近的,先前我和魏凯也不认识。”李建祥摇了摇头,“他来我这吃过几次饭,后来好心帮我介绍了一个啤酒供应商,慢慢也就熟悉了。”“哦,这样啊。”陆昭阳笑道,“胖子是开超市的,这业务他对口,他这人从小就热心肠。”“是,魏凯人很好,待人没说的。”李建祥点头附和,抬头看向陆昭阳,问,“你呢昭阳,我看你肯定是上过大学的,怎么回来云昭了?”
  陆昭阳喝了啤酒,感慨地摇了摇头:“在广告公司干了五年,晋升无门,有点心累,我爸妈也一直盼着我回来,想了想干脆就回云昭来了。”李建祥语气也有些感慨:“二十五六,你还年轻呢!”“祥哥,你也才三十多岁啊。”陆昭阳笑道。“三十多……”李建祥那张比实际年纪要沧桑几分的脸庞,挤出一丝不如说是苦笑的表情,喃喃自语。就在这时,老板娘端着两个盘子走了过来,看了眼丈夫,脸上带着浅笑对陆昭阳说道:“给你们添两个菜。”“不用了嫂子,这已经吃不完了。”陆昭阳赶紧站起身来,想要拦住。他看到是一个龙虾,一个辣子鸡。两个都是硬菜。“没事,没事。”蓝春盈坚持放下,又笑了笑,低头看了眼丈夫。她很久没有见他和别人这么放松的聊天了。两个菜更不如说是她的感谢,感谢陆昭阳陪丈夫聊聊天。等蓝春盈走开,陆昭阳这次无奈坐下:“祥哥,你看这……”他因为已经吃了两个包子,所以特意少点了点串,加了两个素菜。现在他总共也没点多少钱的东西,这送的都比他点的贵了。李建祥摆摆手,意思是让他不用在意这个。他看向妻子已经转身去收拾已经吃完的桌子的身影,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意。“嫂子这手艺也是没的说啊。”陆昭阳吃了一口辣子鸡,味道很地道。他也不是小家子气的人,见状也不再说什么。别人对自己的好意,有机会加倍还回去就好了。“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李建祥回道。这时,陆昭阳看到又来了客人。“不好意思,快十一点了,摊子要收了。”一家四口坐在了最边上,蓝春盈过去却劝走了人家。李建祥也扭头注视着新来的客人,目送他们走掉,过了一会才转过头来。
  “营业是改时间了吗?”陆昭阳见状问道。他分明记得魏凯说这要营业到凌晨。“没,不过……过了十一点就不让干了,有人打电话举报,说是扰民。”李建祥语气里有些无奈。陆昭阳诧异:“八点到十一点,那不是就只能干三个小时了?”对于烧烤摊来说,三个小时连最开始来的客人刚刚够用吧。“嗯。”李建祥点点头。“那换地方呢?”陆昭阳看了看四下,没觉得这地方有什么优势。按说这地方在街上,离后面的小区高层挺远的,应该谈不上扰民才对的。“估计没用,这已经是换过一次地方了。”换了地方还被举报,是巧合,还是被针对?陆昭阳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这两口子之所以选择摆摊,就是因为开不起店。干到凌晨也是为了多赚点钱。营业时间缩短到三个小时,这么一来,简直就是雪上加霜。陆昭阳想了想,问道:“祥哥,你这手艺这么好,没有烧烤店老板请你?”“有倒是有,我刚回来的时候也去问过两家,不过,基本上都是想给我开死工资,当一个烧烤师傅。”李建祥手上剥着龙虾,说道。陆昭阳端起酒杯,疑惑道:“祥哥你……是想和他们合伙?”“嗯,我毕竟自己开过店,也有懂点管理,如果是做烧烤师傅……”李建祥嘴角扯出苦笑,“其实还不如我现在摆摊呢,说合伙,实际上也是打工,只不过是换了计件提成……”陆昭阳听着,附和着点了点头。说实话,上次和魏凯一起来的时候。他见识到李建祥的手艺,心里就觉得十分惊艳。当时就觉得摆摊说不出的可惜,这么好的手艺……突然,陆昭阳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蹦了出来。对啊,他们可以合作啊!陆昭阳心里有些激动。越想越觉得可行,反正他也没想好干什么,手里也有钱。有何不可呢。虽说他的理想是躺平享受生活,但是总不能真的物理躺平吧?真要是这样,不出一年怕是整个人都没心气了。陆昭阳对真正的手艺人还是相当敬重的。就凭这手艺,他相信不管放在哪里都不会埋没。不过他也清楚,这个念头现在冒出来有很大一部分是源于内心对李建祥的恻隐之情。一直到离开,陆昭阳并没有丝毫提及心里的念头。他要好好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