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戏偶结契,魂入新身
我提气,气从丹田一路顶到嗓子眼就开始唱:
“三尺坛前香烟起,九炷降真通九地。祖师云头垂眼看,今日不为驱邪事。一具灵偶在此间,一魂漂泊无归处。两般残缺合一般,请师降坛作证主。“
唱到这,我左手掐请师诀,拇指抵无名指根,中指竖立,其余三指内扣,举过头顶三息,放下。
九炷香的烟忽然顿了一下。
原本直直往上升的青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托了一把,微微往右偏了一寸,然后又恢复正常。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人站在香炉旁边,侧着身子看了一眼台上的情况。
祖师到了!
我缓了一口气,转身走到戏灵偶正前方。
蹲下身,平视它的面部。
我拿起柳枝,蘸了无根水,沿着戏灵偶的眉骨划了一道。
水痕在朱砂面上凝成一条深色的线,顺着木纹缓缓往下渗。
然后是鼻梁,再是下颌线,从上到下,三道水路...
“左眉为山右眉为川,鼻梁为脊下颌为关。三关通处魂可入,一窍不开事难全。旧主已去壳空在,新魂入主换新颜。你若应我眨三眨,水过纹路便相连。“
我停住了。
片刻之后,戏灵偶的右手食指,极轻极轻地扣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侧面,笃、笃、笃。三声,木头碰木头的声音。
要知道这会的戏灵偶身体里是没有魂的。
是戏偶自己的意愿...
我见状点了一下头,直起身。
走回香案前,双手捧起那面铜镜。
我把镜面朝向自己,映出我戴着本面面具的脸,从镜中看向身后的戏灵偶以及沈锦的魂魄。
“铜镜一面照两形,镜里镜外各分明。镜内是木偶面目,镜外是魂魄飘零。两影相合在一处,方知你我本同命。我今举镜作桥渡,渡你从此住此灵。“
我缓缓翻转手腕,铜镜翻了个面,镜面朝下,扣在香案上。
镜背朝上!
桥过了...
镜子收了...
不回头了...
戏灵偶的躯干嘎吱响了一声。
我取了一张黄表纸铺开,狼毫笔在无根水里蘸透,又蘸朱砂。
笔尖在砚台边缘舔了两下,然后落笔...
三道同心圆,间距一寸。
九道波浪线,顺时针走。
中间一个古篆的“偶”字...
偶字正中心,点了一点...
画完最后一笔,我把纸举过头顶,声音放平,不唱,念白:
“黄纸为凭,朱砂为信。今日戏偶与魂魄结契,从此一体,不弃不离。魂守其壳,壳护其魂,两不相伤,两不相叛。祖师在上,天地共鉴。”
然后我双手捧着那张纸,送到香炉上方,松手。
黄纸落进炉膛,先是边缘卷起一圈焦黄,然后火焰从纸角往里爬,纸面上的朱砂纹路在火光里亮了一瞬,三道同心圆、九道波浪、中间那个“偶”字,在火焰里闪了一下,然后连纸带字一起塌成灰烬...
灰全部落在炉里,我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是红线。
九尺九寸的红线,一头系在柳枝上,另一头穿过戏灵偶后背的孔洞,从胸口穿出,线头露在外面一截。
我把柳枝和戏灵偶之间的距离拉直,红线悬在当中,绷成一条水平线。
柳枝到了我左手里,右手握着线头和戏灵偶之间的那一段。
随即继续唱!
“九尺九寸红线长,一头在木一头阳。柳枝为骨红线脉,脉通魂定不走僵。三魂归位七魄稳,五内俱安六腑康。从此你不是孤魂,此壳便是你家乡。“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
我含住吹火包子,把祖腔气顶到舌尖,喷出一口极细的阴火。
这一股阴火是青白色的,没有杀伤力。
但那一缕火苗落在红线正中央的时候,
我听见一声极细的、像蚕丝绷断的声音!
啪...
红线外观完好,但上面那条魂路上的“旧归途”断了。
从此沈锦只能往前,回不了沈鲤那一具身体...
最后一步!
封契。
我拿着九枚祖腔铜钱,从乾位开始放...
每放一枚,唱一句。
乾位,西北角。
“乾为天,天覆之,魂不被日晒。”
第一枚钱落下,铜面碰地,发出一声清响。
随即沈锦的一部分魂魄似乎被吸入了戏偶。
坎位,正北。
“坎为水,水养之,魂不渴不焦。”
第二枚落下。
艮位,东北。
“艮为山,山镇之,魂不移不动。”
第三枚。
震位,正东。
“震为雷,雷警之,魂不忘归途。”
第四枚。
巽位,东南。
“巽为风,风拂之,魂不浊不滞。“
第五枚。
离位,正南。
“离为火,火暖之,魂不寒不僵。”
第六枚。
坤位,西南。
“坤为地,地承之,魂不坠不落。”
第七枚。
兑位,正西。
“兑为泽,泽润之,魂不枯不竭。”
第八枚。
最后我走到戏灵偶正前方半尺处,蹲下身,将最后一枚铜钱放在中宫位置。
“中央土,土载之,魂安此身即是家。”
第九枚落下,轻轻一声响,和之前八枚的声响不同...
前八枚是铜碰木的脆响,最后一枚落下去的时候,我听见的是铜碰铜的声音!
它碰到了中宫位置下面埋着的一枚旧钱。
新钱压旧钱,契上加契。
九枚铜钱全部落位,围魂纹的三道同心圆被这九枚钱钉住了,像是九个桩子把整片地面给锁住了。
沈锦整个身体进入了戏灵偶里面。
此时透过本面面具,能看出沈锦的魂魄不再虚浮在外。
而好像是戏灵偶里长出来的一样。
我直起身,退后三步,回到香案前。
双手合掌,指尖朝上,中指与无名指交错扣拢,食指直立,掐收科诀。
“香烧三寸灰落地,烛燃七分光未熄。契成人静乾坤定,从今两命合一体。祖师收诀归云去,只留缘法在此地。天若见,地若知,千秋万代认此契。“
最后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九炷降真香同时烧到了尽头...
香灰弯了一下,整整齐齐地落在香炉里,九截灰一字排开,间距均匀得像尺子量过一样...
七支白蜡烛的火焰同时矮了一截,恢复到正常的牛油蜡火苗高度。
左脚跺台面三下。咚、咚、咚。
收台。
成了!
我放下手诀,摘下本面面具...
我长出一口气。
看着戏灵偶在原地不动了。
季令薇从墙根那边探出半个身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戏灵偶一眼,压着嗓子小声问:“结...结束了?它怎么不动了?”
我说:“定魂。一炷香。”
季令薇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你刚才那个有啥意义?”
“就是让一个鬼魂和戏灵偶签订契约...以后那个鬼魂看可以用这个戏灵偶。”
“鬼?”
季令薇重复了一声之后,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刚才台上还有鬼吗?”
我点头。
季令薇又是朝着戏灵偶看了一眼:“所以,现在是在那个戏灵偶的身体里?”
我点头,应了一声。
季令薇还是一脸匪夷所思,很显然,这些内容对她冲击很大。
我没多解释...
我在一旁坐下,休息了一会儿。
季岑朔可能是听到了我这边没动静了,手里攥着烟斗,走过来看了一眼:“唱完了?”
“唱完了。”
季岑朔拿着烟斗吧嗒吧嗒抽了两口,似乎在斟酌说话。
“半城爷,你有啥事?”
季岑朔眉头微蹙说:“找了几个人,有的是没办法,有的是不敢管...怕是惹麻烦上身...你小子真没啥办法吗?你之前师父可是吹嘘没有祖腔戏解决不了的事情...还是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