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犬母含冤,血债血偿
我扭头一看,就是刚才那个老太...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的,这回连那只提桶都没带,两只手空空地垂在身体两侧...
她的目光越过侯杰的肩膀,直直落在我手边那口小棺材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水。
我没急着站起来,匕首还在手里攥着,侧过身,用身体挡了她一半的视线:“那四个小子死了,你应该知道吧。”
老太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只奶白色的浑浊眼珠子一动不动。
另外一只眼睛却亮得异常:
“我当然知道。旺旺干的。咬得好。”
这句话一出来,侯杰他妈当场就炸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四个孩子!四条人命!你说咬得好?你这个老太婆心是什么做的?狗是你养的,你还有脸说这话?”
侯杰一把拉住她妈的胳膊,把人往后带了两步:
“妈!妈!你别跟她吵...”
他妈被他拽着,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但还是没有挣开。
我看了老太一眼,没接她那句“咬得好”...
淡淡地说:“现在四个小孩死了,尸体也不太平。我们来解决这个事情的。”
老太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缓和的迹象,反而把脸一沉,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那你们来挖人棺材干嘛?这里面就几条死狗!这镇上死了的猫狗,都是我埋的!我一条一条给它们收尸、给它们安葬!你们这些人啊,活着的时候容不下它们,死了也不让人安宁?”
她说到最后几句,嗓子尖得发颤,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喊。
那只亮着的眼睛里涌上一层水光...
但她死死瞪着我,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把匕首放下,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些狗死了,你给它们安葬,你是心疼它们。
但是现在这个事不解决,人也不得安宁,狗也不得安宁...”
“啥意思?”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又补了一句:“我过来,不止是帮人,也帮狗。”
老太愣住了,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那只亮着的眼珠子里,愤怒和警惕一层层褪下去,露出底下某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趁着这个空档,侧头朝侯杰使了一个眼色。
侯杰心领神会,往他妈和他中间一挡,又往老太的方向挪了半步,正好卡在老太和他妈之间。
他的动作不大,但姿态很明确。
但凡老太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他第一时间能拦住。
老太其实也算是看到了,但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
我重新蹲下身,握住匕首,把第四颗棺材钉撬起来。
钉子一松,棺材盖和棺身之间就露出了一条缝。我用刀尖挑住缝隙,轻轻往上一掀。
一股腐臭味猛地冲出来。
那是夏天高温里放了三四天的肉腐烂之后的味道,浓烈到几乎有实质,混着蛆虫翻动泥土的潮湿腥气,迎面扑过来,呛得侯杰他妈往后退了两步,捂着鼻子别过脸去...
侯杰和他妈此时也顾不得拦那个老太,两个人在一旁吐了起来...
棺材里面已经生蛆了。
密密麻麻的蛆虫在白惨惨的腐肉上翻涌,一层叠一层...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了一会,但勉强能撑住...
虽然腐烂程度不低,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一共四条狗尸...
一条大狗,三条小狗...
四条狗尸...
四个小孩被咬死...
很显然这不是巧合。
我警惕地看了一眼这个老太,见她没有异动。
才把目光转回棺材之中。
大狗的体型最显眼,和手机照片上那条黄狗差不多大,但明显不是一条。
尸体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还是能够看出来。
皮毛大面积脱落,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口,有的口子深可见骨,边缘参差不齐。
后腿的位置有一处明显骨折,断骨从皮肉里戳出来,白生生的骨头茬子上还挂着腐肉和蛆。
三条小狗蜷在大狗的身侧,体型只有巴掌大小,毛色看不大清楚了,因为三条狗尸就好像三块烤成焦炭的洋芋...
有些地方炭化开裂,底下的肉翻出来,呈现出一种干枯的暗红色。
三条小尸体的姿态出奇一致。
头都朝着大狗的方向,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死前还在叫。
这会老太的声音从一侧响起。
比刚才低了很多,但那股情绪反而更重了:“那三条小狗是被人当着大狗的面活活烧死的。”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这大狗刚生完狗崽子,我就怕它伤人,就拿着铁链子拴着/
于是乎,就那么看着自己的崽子在跟前被活活烧死。
大狗想要去护着但是被这铁链给拴着挣不开,愣是被人用石头给活活砸死..”
她顿了一下,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悲痛:“是我害死了它们娘仨啊...”
这个看似疯癫的老太一边说着,一边抹着眼泪...
侯杰他妈站在后面,这回没再说话了...
她捂着嘴,脸色发白。
因为她这会隐约也猜到了什么。
老太的声音在暮色里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我是听几个小畜牲和几个同学经过我家,吹牛的时候,我才知道
我来的时候,大狗已经死了。
满地的血,后脑勺都碎了,愣是被活活砸死了...
那三个小狗则是被烧了个半死不活,还在哼唧呢...
也就是说,那只母狗死前还看着三只被烧了半死的狗在疼痛的哼唧。
而这三只被烧了个半死的小狗,是亲眼看到它妈死在它们面前...”
她说到了最后那两个字,声音忽然停了,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又开口:“他们还在念书呢?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最后一句话里听不出愤怒了,只有一种干巴巴的悲凉...
我蹲在棺材旁边,沉默了几秒。
这会一阵阴风从厂房那头吹过来,把那股腐臭味裹着卷了卷,又散开。
我看着棺材里四条狗的尸体,扭头看向老太:“是被咬死的那四个小孩做的吗?”
老太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佝偻的背影在越来越暗的天光里显得单薄极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口棺材上,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点了一下头。
我眉头微蹙,看向了老太继续问:“所以...你为了给它们报仇?让狗活活的咬死了那四个小孩?”
我说着的时候,一手已经摸到了吹火包子,另一只手,已经触到了本命面具,随时准备开启战斗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