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阴怜在此,阴戏一唱镇万邪全文免费阅读 > 第5章 白蛇头面,替龙收科
  第5章 白蛇头面,替龙收科
  我正要往戏台上走,余光看到了一副小箱子。
  烧焦了一半,藏在烧塌的帷幔底下。
  不太显眼,但摆放的位置很讲究。
  正好在戏台楼梯的第三级旁边,上台之前一步就能看到的地方。
  箱子没锁,搭扣被火燎黑了。
  我上前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套戏袍,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压着一顶白蛇蛇头的头面。
  这顶白蛇头的头面十分精致,栩栩如生,那鳞片就好像一条活着的白蛇鳞片一样。
  很显然是师父准备的。
  他似乎是计划好了一切,知道我会来,知道我会替他收科,连最后一折的行头都给我备好了...
  这一套戏袍是素白的,白得像送葬。
  但领口和袖口各绣了一圈暗青色的云纹,云纹的针脚很细,细到每一针都是手工,不可能是临时赶出来的...
  我把戏袍抖开!
  里面掉出一张纸条。
  上面的字是师父的笔迹:“九龄,你娘生你那天穿的是白。你送师父走这天,也穿白。”
  我把纸条折好放回箱子里,脱掉自己的外套,换上戏袍。
  白袍上了身,非常合身,戴上一侧准备的白蛇蛇首头面。
  我登上戏台。
  我站在师父面前,看着他无头的尸身,看着那条从他领口里伸出来的黑蛇首...
  我深呼吸一口,就开始唱!
  师父教的四十九本祖腔戏,早已烂熟于心!
  “台下三仙听令:灰仙守艮,黄仙守坤,柳仙守中。
  今有替龙台全本四折,前三折已由宋鹤年唱毕。第四折...”
  我深吸一口气...
  嗓子在发抖...
  “第四折,弟子怜九龄,代师收科!”
  没有锣鼓,没有伴奏...
  但这一嗓子出去。
  愈显凄凉。
  台下也显出异状。
  鼠群齐齐往后退了一寸...
  黄鼠狼的下巴全磕进土里,磕得很重,能听见骨头磕地的闷响...
  蛇群不再吐信,全都把信子收回去,闭嘴,闭眼,把头低下...
  我起手...
  白袍的袖子在月光下甩开,甩袖,抖袖,翻袖!
  第一句唱词从嗓子里出来。
  “黑水河边~~龙替子~~”
  台下的蛇群同时睁开眼睛,竖瞳齐刷刷对着台上的蛇首。
  “龙鳞倒卷~~血浸衣~~”
  第二句出口的时候,我感觉头皮发麻。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物理上的麻。
  头上戴的白蛇首头面似乎在收紧,像一只手从四面八方按住我的头...
  “龙王问子何处去~~”
  台下的鼠群开始骚动,看过去所有的老鼠都在抖,皮毛底下能看到肌肉在痉挛一样...
  “子入轮回~~父化台~~”
  第四句唱完,我看到师父头上蛇首的竖瞳亮了,冒着金绿色的光
  我继续唱。
  “龙血洒台三千里~~”
  台下的黄鼠狼同时仰头,它们仰着头看着台上的蛇首,嘴巴张开,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它们的嘴型似是全都在重复我的唱词...
  它们在帮我念。
  这一句太长了,嗓子唱不上去,需要帮腔...
  三仙之中,只有黄鼠狼会帮腔。
  民间叫黄大仙学人话,祖腔叫黄仙帮腔...
  “龙头落地~~债已还~~”
  第六句...
  我脑袋上的蛇首头面,重量突然变重了,像有什么东西从蛇首里伸出来,穿过我的头皮,卡在我的脊柱上!
  我咬着牙,继续唱:
  “还君明珠~~还君泪~~”
  第七句。
  台下开始起白雾了。
  白雾从木板缝里往外冒,从烧焦的柱子根部往上爬,从我站的台面正下方往上涌...
  “还君白骨~~还君生~~”
  第八句。
  雾已经漫上戏台了。
  我的下半身全泡在雾里,看不见自己的脚,看不见台面。
  我继续提气唱。
  “龙子龙孙各有命~~”
  田埂尽头,雾开始往两边分开。
  我看到雾气之中出了两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素白无纹的丧衣,戴着半透轻纱水袖,长发披散,脸上画着惨白的底妆和青黑的眼影!
  这是鬼妆,但不狰狞。
  她站在雾的最深处,离戏台最远的地方,像隔着一道水帘。
  她身上的戏袍跟我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她身旁站着一个人。身形清瘦,微微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他没有头,但他站在那里,站得很直。
  虽然没有脑袋,但,我也一眼认出来了!
  是我娘和师父。
  尽管如此,戏不能停!
  “怜门单传~~戏一人~~”
  第十一句。
  我几乎是在嘶吼。
  这会台上师父的尸体动了...
  是蛇身在往外抽!
  那条接在师父脖颈上的蛇身开始往外滑,鳞片擦着烧焦的皮肤发出沙沙的响声...
  柳仙在退场!
  我作为替命之人上台收科,它的任务完成了。
  “天地无门~~”
  我对着台下跪下去...
  膝盖砸在烧焦的木板上,碎炭碴刺进皮肉,但我感觉不到疼...
  头上的白蛇首头面似乎活了过来,在往下压,逼我低头,逼我磕头。
  第一个头磕在台上,额角磕出了血,血流进白蛇首头面的口中,柳仙在尝。
  “戏!!做!!门!!!”
  第十二句...
  全本《替龙台》的最后一句。
  最后一个字不是唱出来的,是从丹田里生生挤出来的,嗓子已经破了,破得不成调...
  唱完最后一句!
  我跪在师父的尸身前,
  头上的白蛇首头面竟然自己松了下来,直接化成了一条小白蛇随即在我印堂的位置咬了一口。
  剧痛传来。
  我伸手就想去抓,但是抓了一个寂寞,啥也没有。
  脸瞬间就木了,紧接着是整个身体,就这么倒在地上。
  随即,那条从师父领口伸出来的蛇身完全抽离了出来...
  整条蛇身从我师父的蟒袍里往外滑,粗壮的躯干在戏台上拖过,鳞片刮起一层烧焦的木板碎屑。
  黑蛇出来之后,
  师父的尸体失去支撑,缓缓往后倒去,背脊砸在戏台木板上...
  而那一条巨大的黑蛇,游到了我的面前,那双竖瞳盯着我看着。
  它嘴里吐着信子,冰凉的蛇信子似乎在舔我的脸。
  黏腻,腥臭。
  舔着,舔着,黑蛇张大了嘴巴,露出了两颗滴着毒液的牙。
  一口就朝着我脑袋咬来!
  我心凉了半截,这....替龙台里还有这一出吗?
  戏里没写啊...
  师父折腾了半天,结果弄的是我自己送货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