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玉帐春全文免费阅读 > 第一卷第27章 关注
  裴雪舟回了堂屋,便没了方才的骨气。整个人瘫软地趴在床榻上,要死要活地叫唤着。翠翠脱了他的衣裳一瞧,才发现屁股都被打青了。高高地肿了起来。郑时芙在一旁瞧着,她想起他方才的话,颤着指尖抹掉他眼角的泪。“小公子为了奴婢,竟被殿下打成这样……”自从爹爹去世,她随周培方来了京城,便步步如履薄冰,时时受尽委屈。……从未有人为她做到如此地步。还是主家身份尊贵的小公子。她想着,自己又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裴雪舟红着脸,胡乱地把裤子拉了起来。他把脸埋在被褥里,声音闷闷的:“别对着我的屁股哭!”“粥呢?我要喝粥!”翠翠一顿,无奈地看着他。郑时芙终于笑了,她破涕为笑,便去外头端来了粥。耽误得太久,几人没用晚膳,此刻也都饥肠辘辘。软糯香甜的米香,混着红豆沙的甜味,就这样涌入鼻尖。裴雪舟兴奋地扬起脖颈,便瞧见了碗里的鸳鸯粥。碗里一半是雪白的糯米粥,另一半乌红油亮的赤豆糊。一红一白地卧在碗中,像一对依偎的鸳鸯。郑时芙将另一碗递给了翠翠,又舀了手里的,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下。裴雪舟安安静静地张嘴,翘了翘小脚,好喝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等伺候小公子喝完了粥,时芙又忙着去打了热水。翠翠拧了帕子,为他擦干净了身子,然后又在伤口上涂了药。待把小公子安顿好,便已经到了子时。郑时芙累得浑身乏力,也没来得及沐浴,便守在小公子的床头睡着了。翠翠今日也费劲。她守在床头的另一侧,头沾了床沿,便迷迷糊糊地要睡了过去。可突然一凛,她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又是急忙摇醒了时芙。烛火昏暗。
  郑时芙被翠翠晃醒,她茫然地睁开了眼睛,就瞧见了翠翠担忧的眼神。“时芙,你今日忘记挤乳了……”时芙迷迷糊糊地应着,也觉得胸前涨得有些湿濡。她指尖摸索着便要解开衣襟的细带。谁知郑时芙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又是疑惑地瞧着床榻上的裴雪舟。“……小公子饮了甜粥睡下了,此刻还要把他叫醒喝奶吗?”翠翠听了她的话,瞧着郑时芙茫然的表情。又是猛地一顿。“……你,你说的也是。”她笑笑,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见郑时芙迷迷糊糊的偏过头,靠在床榻边睡了过去。烛光下,她呼吸均匀的起伏。长长的睫毛在眼睑落下一层阴影。眼皮还有些肿。翠翠叹了一口气。此刻若是叫她起来挤奶,只怕是要瞒不下去了。只差了一日,殿下那边……大概没事吧?…………郑时芙一早是被翠翠叫醒的。小公子还在榻上睡着。翠翠叫她先挤了奶,然后再去小厨房做早膳。等小公子醒了之后,她便能伺候着。时芙听得迷迷糊糊,瞧着外头的天色,才刚刚泛起鱼肚白。也不知翠翠为何要这样着急。不过她还是沐浴更衣后,又挤了奶,然后往锦绣堂送去了。等伺候了小公子用完早膳,翠翠便叫她带着小公子去殿下的书房。郑时芙一愣,一旁的裴雪舟也是听得大惊失色。“我屁股肿成这样了还要去习字?”翠翠点了点头:“嗯,青书说殿下又为您找了一个教书先生,叫您准时去。”裴雪舟呜呼了一声。等他慢吞吞地用完了早膳,又是在路上磨磨蹭蹭地走着。郑时芙跟在他的身后。心想这次无论是换了怎样的教书先生,她都要时刻时时谨慎。也不能越了规矩让先生教她习字了。
  郑时芙心里想得入神。只听耳畔吱呀一声,是身前的小公子推开了书房的门。她跟着小公子踏过门槛,然后小心翼翼地抬头。却迎上了裴执玉漆黑的眼瞳。殿下正端坐在案前,手边搁着一个素色的杯盏,大约是刚饮过茶。他面色冷白,薄唇紧抿,眉骨的弧度愈发清晰。分明同样是穿着那件石青色的朝服。可今日的殿下,似乎比往日更冷。更是无情。郑时芙急忙垂着头,跟着小公子的步子,匆匆往书房里迈。她正觉得书房里有些冷,鼻尖却突然闻见着一股极淡的奶香。虽然那奶香几不可闻,可郑时芙却知晓是自己身上的母乳发出来的。郑时芙只觉得脑袋空了一瞬。她今早才刚换了衣裳,此刻怎就又是能闻见味道了呢?感受着桌前女人的迟疑,裴执玉缓慢抬了眼睛。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视线沉甸甸的落了下来,郑时芙身子莫名的缩瑟了一下。胸前又是泛起了湿濡。她急忙揪紧了胸前的衣襟,生怕殿下是闻见了什么不对。所幸,裴执玉很快将视线转回了裴雪舟身上。他的声音冷淡:“你迟了半炷香功夫。”裴雪舟咬了咬唇瓣,又是伸长了脖子往书房里望。偌大的书房内空空如也。除了裴执玉,没有旁的教习先生。裴雪舟愣了一下,却对上了男人漆黑的眼瞳。他试探性地问:“父王……以后是你来教我?”裴执玉颔首,又是唤他搬了椅子到自己身边坐着。裴雪舟又惊又喜的瞧着他。郑时芙心里也惊讶。青书不在,她急忙上前,为小公子搬来了椅子。书房的梨花木椅是实心的。又大又沉。郑时芙双臂紧紧握住椅子的扶手,又是咬着牙将椅子抬了起来。因为用力,腮边浮起细细的粉雾。有痣的那一侧脸颊都鼓了起来。双手失力时,椅脚时而碰到地面的青砖,发出尖锐的声响。惊得时芙一顿,又是紧紧咬住了唇瓣。裴雪舟见状,急急上前帮时芙抬着椅脚。裴执玉目光长而久地注视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见她将木椅搬到书桌前,细心又妥帖地取出早已备好的软垫。然后将小孩抱了上去。屁股触碰椅面,猛地一痛,裴雪舟一整张小脸疼得皱巴巴的。可对上裴执玉的视线,他也没喊痛,只是小心翼翼地晃了晃腿。裴雪舟将前些时日的课业,献宝似的摆在裴执玉的面前。裴执玉注视着眼前工工整整的几个大字。他素来淡漠的神情此刻也是缓和了些许:“既然不想学《诗经》,那你想学什么?”“《武经七书》还是《剑经》?”都是些武学方面的书,一听就很对他的胃口。裴雪舟心里小小的纠结了一下。他抬头,望着站在自己身侧的时芙。突然说了一句:“父王——我想学会写郑时芙这三个字。”裴执玉一顿。便听见身侧的小孩解释:“这是阿芙姐的名字。”郑时芙。裴执玉下意识地将她的名字在齿间过了一遍。平仄相和,这是她的名字。他掀了眼眸,瞧着一旁惊慌失措的女人。若是旁日,裴执玉素来不爱多言。今日倒是追问了一句:“怎么突然想写她的名字?”不是翠翠的,又或者不是旁的什么。裴雪舟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我听见阿芙姐昨日问教书先生了……”裴执玉闻言一顿。想起前些时日郑时芙在书房外,与教书先生相谈甚欢的模样。那时的她喜上眉梢,竟是连一贯的胆怯都没有了。眼下他将谢先生辞了,那郑时芙的课业倒是没人教了。于是裴执玉掀了凤眸,随意地问了她一句:“昨日教书先生给你的功课,你习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