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陈清书看着程安安,无奈说道。“我家一贫如洗,连屋顶都漏雨。家里那几亩田种不出粮食,跟着我只能吃苦。”“吃苦?”程安安笑了。“有我在,就算是荒地,我也能把它种出金疙瘩。”陈清书抬眼看着她,她眼里没有半分玩笑,她是认真的。从未接触过情爱之事,他现在脑子里很乱。但貌似现在这种情况也别无他法。程安安上下打量着眼前人,越看越满意。长相俊朗,身形挺拔。虽说迂腐了些,但胜在根正苗红,好掌控。在末日,大家早就习惯了住在地下,天天东躲西藏,到处逃窜。如今,到了这么个安全干净的地方,她只想脱离程家,找个清净地方养老,嫁去陈家算是眼下最绝佳的选择。而且,再差还能比末日差?“行了,就这么定了。”程安安拍了拍手,“我嫁给你!”“记住,别去找我爹退婚。不然……”她顿住话音,朝前勾了勾手指。陈清书鬼使神差的倾过身子。程安安踮起脚,呼吸喷洒在他耳廓。“不然我就告诉所有人,是你主动轻薄了我。”“你!”陈清书气的浑身发抖。指着跟前的人,半晌憋不出一句话。从未见过如此离经叛道的女子。程安安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心情大好。她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回头笑了。“等着我啊,夫君。”话音刚落,她双手攀住窗棂,身形敏捷的翻出去,几个起落就没了踪影。陈清书僵在原地,盯着木窗。口中不由自主的重复那两个字,夫君。耳根连着脖颈烧的滚烫。明明是奇耻大辱,可他怎么……荒唐!简直荒唐!陈清书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程安安翻回偏院,双脚落地无声。
推开木门,霉味夹杂着潮气扑来。屋里比记忆中更加破败,墙角爬满霉斑,窗户糊着布。这是原主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连下人房都不如。原主生母与程远道本是青梅竹马。最后只捞着个妾室名分,难产早逝。她目光扫过屋子,没什么值得带走的,径直走到梳妆台前,从木匣子里摸出碎银和铜板。这是原主省吃俭用攒下的家当。想要在这个朝代安心立足。她需要一笔启动资金。程安安把铜板揣进怀里。连衣物都没收拾,转身朝前厅走去。刚跨过前厅门槛,程安安胃里就泛起痉挛。是原主残留的恐惧反应。这十几年被长期打压磋磨出的本能。程安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大步走进去。主位上,程远道铁青着脸。脚边的茶盏碎了一地。下首位置,柳氏正拿着帕子按压眼角。程婉君站在一旁。三堂会审的架势摆的十足。沉香的气味混合着绫罗绸缎的光泽。压向只穿着粗布衣衫的程安安。看见她走进来,厅内的啜泣声停止了。充满审视与厌恶的目光看了过来。“你还敢回来!”程远道一拍桌子,震的茶盘直跳。柳氏接上话茬,语带哽咽的劝慰。“老爷息怒,安安这孩子就是命苦。许是有什么苦衷,您别吓着她。”“母亲就是太心善。”程婉君帮腔。“她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丑事。程家的脸面都被丢尽了。”母女俩一唱一和,眼底却藏着快意。程安安看着这表演,毫无波澜。末世里,为了脏水拔刀相向的事情多的是。眼前这出戏码实在不够看。她没有下跪,也没有哭诉辩解。“父亲,我想过了。”程安安抬眼直视向程父。“既然姐姐不愿嫁给陈清书,我愿意代嫁。”
一句话让厅内陷入死寂。程远道怒火卡在喉咙里。柳氏和程婉君交换了眼神。这人居然自己往火坑里跳?程安安仿佛没看到他们神色的变化,继续开口。“不过陈家家徒四壁,我嫁过去不能两手空空。丢的也是程家的脸面。何况这本是姐姐的婚约。我代嫁算是为程家解决了一桩大麻烦。于情于理,都该有所表示。我不要旁的。给我二百两银子做嫁妆。从此以后我与程家再无瓜葛,生死由命。”“二百两?你疯了!”程婉君失声尖叫。“你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还敢跟家里要钱?”程远道气的胡子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逆女,你还有脸面提嫁妆?”程安安冷哼一声,眼睛眯起。“父亲在同僚中素有清正的美名。”“若是外人知晓。程家纵容嫡女悔婚,还故意将庶女下药。扔进书生的房里捉奸。”她拉开座位,漫不经心的说。“您猜知府大人会如何上报吏部?您的官声,怕是顶不住这一盆脏水吧。”话音落下,厅内没了声响。柳氏绞紧帕子,心底窜起寒意。这个向来木讷的庶女,怎会突然变得这般牙尖嘴利。这人难道这么多年一直在藏拙。她拉住程远道,柔声劝道。“老爷,安安说的也有道理。她到底是程家的女儿,嫁的太寒酸,外面人也会说我们苛待庶女。婉君的亲事要紧,咱们就当是给安安的一点体己,让她以后好过些。”她一边说,一边给程婉君使眼色。程婉君会意。虽然心疼银子,但一想到能摆脱陈清书那个穷鬼。还能把程安安嫁去受苦,脸上堆起笑容。“是啊,爹。妹妹愿意为我分忧,是好事。”“二百两就二百两吧,也算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点心意。”母女俩一唱一和,将这笔交易包装成了温情戏码。程远道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却对上程安安的眸子,想起了故人。他冷静下来,屈辱和愤怒到底败给了对乌纱帽的恐惧。权衡许久,程远道坐回椅子,做出了决断。“去账房支二百两。”“拿了钱就滚出去。”“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程远道的女儿。”柳氏还想说些什么,被程远道一个眼神逼退。“多谢父亲成全。”程安安语气毫无起伏。她看着眼前三人,嘴角勾起冷笑。用二百两银子买断血缘的枷锁。跳出泥潭去过日子。这笔买卖实在划算。前世,她连一个能安心睡觉的角落都没有。现在用二百两换一个清净住处,还附赠几亩能自己做主的地。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