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前,寒风呼啸。今日早朝,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往日里这个时候,百官早已按品级站好,等着那个洪亮的声音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可今天,大殿的门紧紧关着,那把象征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空空如也。只有那口黑漆漆的棺材,依然横在广场中央。经过几日风雪的洗礼,棺材上的黑漆有些剥落,露出里面惨白的木茬,像是一张裂开的大嘴,无声地嘲笑着这满朝朱紫。“皇上呢?”“不知道啊,听说昨夜微服出宫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那咱们这朝……还上吗?”百官们交头接耳,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疑惑。“肃静!”小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嘈杂。他站在台阶上,手里并没有拿圣旨,只是指了指那口棺材。“万岁爷有口谕:今日不上朝。诸位大人若是闲着,就好好看看这口棺材。万岁爷说,什么时候看懂了,什么时候再回家吃饭。”看懂棺材?百官面面相觑。这棺材是郭年那个疯子拉来的,大家都知道。可皇上让他们看什么?是看郭年的死期?还是看他们自己的死期?“詹天官,您是吏部尚书,也是这次会审的主官,您给大伙儿说说,这是个啥意思?”一个身穿绿袍的御史凑到詹徽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詹徽捋了捋胡子,脸色有些发白。他昨天还在大理寺被郭年怼得哑口无言,现在看到这棺材,心里更虚了。“这……或许是陛下在警示我等。”詹徽故作深沉,“郭年贪赃枉法,这棺材就是他的下场。陛下是要我们引以为戒,莫要伸手,伸手必被捉啊!”“我看未必。”旁边传来一声冷笑。说话的是个面容阴鸷、眼神如刀的中年官员。他穿着刑部的官服,身上隐隐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正是主审郭桓案的右审刑——吴庸。“吴大人有何高见?”詹徽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吴庸,这人太狠,狠得连同僚都怕。也就只有朱元璋喜欢用吴庸。“这棺材,装的可不仅仅是郭年。”吴庸走到棺材旁,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木板,声音森寒,“郭桓案刚结,六部死了几万人。这棺材里装的,是那些贪官的人头,也是某些人心里的鬼!”“陛下这是在告诉我们:别以为郭桓案结了就能睡安稳觉了。”“只要大明朝还有贪官,这棺材盖就永远合不上!”此话一出,周围的官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郭桓案是所有人心头的噩梦。那段日子,只要锦衣卫一敲门,全家都得吓得尿裤子。难道……陛下还要再杀?“吴大人慎言!”刑部尚书杨靖低声喝止,“此时民心浮动,万民伞还在午门外挂着呢。陛下或许是在考量民意,这棺材……说不定是陛下给郭年留的一条生路?”“生路?”吴庸嗤笑一声,“杨大人,您太天真了。陛下是什么人?他杀起人来,什么时候手软过?郭年敢挑战皇权,敢拉棺死谏,这就是死罪!”“这棺材,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至于民意?哼,一群愚民罢了,杀几个带头的,自然就散了。”百官们围着棺材,你一言我一语,每个人都在用自己那套官场逻辑去揣测帝王的心思。有人说是杀鸡儆猴。有人说是敲山震虎。还有人说是为了给太子立威。争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可他们谁也没想到,此时此刻,那位让他们猜不透的皇帝,正在……句容县!……句容县地界。朱元璋骑在马上,身上披着一件普通的羊皮袄,脸上满是风霜。这一夜,他马不停蹄,终于赶到了句容。
  “陛下,前面就是句容地界了。”蒋瓛指了指前方的一块石碑。朱元璋勒住马缰,并没有急着进城。他的目光落在脚下的官道上。这是一条新修的路。虽然是土路,但夯得极实,上面铺了一层碎石子,即使是刚下过雪,走在上面也不打滑,更没有泥泞。路两旁还挖了排水沟,甚至每隔几里地,就有一个供行人歇脚的茅草亭子。“这路……修得不错。”朱元璋翻身下马,用脚跺了跺路面,“比京城外的官道还要结实。”正说着,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农走了过来。车上堆满了萝卜,老农走得满头大汗,但脸上却挂着笑。“老人家。”朱元璋拦住老农,“这路是谁修的?怎么修得这么好?”老农停下车,擦了把汗,乐呵呵地说道:“还能有谁?郭大人呗!”“以前这路啊,全是坑,一下雨就变成了烂泥塘,车轱辘陷进去就拔不出来。自从郭大人来了,带着大伙儿修了这路,咱们进城卖菜都快了一个时辰!”“郭大人?”朱元璋眼神一闪,“修这路,没少花钱吧?也没少征徭役吧?”“花钱是花了点,但那都是郭大人自己想办法弄来的。至于徭役……”老农摆了摆手,“郭大人说了,不征徭役!谁来干活,管饭,还给工钱!我家二小子就在这路上干了一个月,挣了一两银子呢!这不,今年过年都能吃上肉了!”“给工钱?”朱元璋愣住了。在大明,修路筑堤这种事,从来都是征发徭役,百姓自带干粮,累死累活还得挨鞭子。给工钱?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郭年哪来那么多钱?难道……就是那些贪污受贿来的钱?朱元璋看着老农那张洋溢着幸福的脸,又看看脚下这条坚实的官道,心里突然堵得慌。他想起奉天殿前那口棺材,想起百官们此时可能正在进行的诛心之论。他们估计都在猜郭年该怎么死!可在这里。在最底层的百姓口中。郭年却是那个让他们能吃上肉、能走上平坦大道的活菩萨。“走!”朱元璋深吸一口气,重新翻身上马:“进句容县!咱要看看,这郭年到底还干了多少咱不知道的‘好事’!”